我只能一个人往回走。

可刚走到半路，浑身就没了力气，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我只看见碧荷惊慌失措地朝我跑来。

“小姐！”

再睁开眼，我已躺回了床上。

院外却传来一阵争吵声。

是碧荷的声音。

“我家小姐都快没命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出去请郎中？”

守门的小厮不耐烦道。

“二少爷吩咐了，二小姐今日不想看见大小姐，让我们守好院门，不许她出去。”

“可我家小姐是真的病了！”

“那也不行！”

碧荷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那你去禀报大少爷，或者温公子！”

“他们从小最疼小姐，知道她病得这么重，一定会让我出去的！”

小厮似乎也怕真闹出人命。

犹豫片刻，终于派了个人去传话。

可没过多久，那人便回来了。

“大少爷说了，让大小姐别再装病博同情，坏了二小姐的生辰。”

“温公子也说，昨日还好好的，哪能说病就病？让她别再闹了。”

闻言，我忍不住苦涩地扯了扯唇。

都快死到临头了，怎么还对他们心存期待呢？

听着外头碧荷越来越急切的哭求声。

我怕她受欺负，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下了床，想叫她回来。

可刚走到门口。

便看见碧荷满脸泪痕，眼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好，你们不肯放我出去是不是？”

“那我便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

她猛地转身，朝着院墙狠狠撞了过去！

“碧荷——！”

我顾不得浑身剧痛，踉踉跄跄冲下台阶。

不知摔了多少跤，终于爬到了她身边，颤抖着将她抱进怀里。

“碧荷，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啊！”

碧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还努力冲我笑。

“小姐......若是我死了，事情闹大了......”

“大少爷他们......总会过来的。”

“到时候，他们看见您病得这么重......就会相信您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碧荷？”

“碧荷，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崩溃地嚎啕大哭，拼命擦拭她额头上的血。

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见闹出了人命，小厮吓得又跑去前院禀报。

可带回来的，只有一句。

“不过死了个丫鬟，好生安葬便是。”

“今日是昭昭的生辰宴，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许再来打扰！”

不过一个丫鬟？

他们明明知道，碧荷自幼便陪在我身边。

我们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可如今，连她的死，都换不来他们片刻回头。

我抱着碧荷哭了许久。

哭到眼泪流干，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将她抱回屋中。

替她擦净脸上的血，又在她身旁躺下。

然后躺在她身旁，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喧闹声渐渐散去。

直到子时。

“梆——梆——”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十八岁生辰，终于过完了。

而我也在那声更鼓中，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