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飘在了半空中。

哪怕已经失去了生命，眼前的一幕依然刺痛了我的心。

陆沉舟正端着一碗粥坐在病床边，耐心地喂给苏晚。

每一勺都得吹凉了，才喂进她嘴里。

满眼专注，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妻子还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开膛破肚，生死未知。

我静静地飘在空中。

眼前这张爱了五年的脸，此刻却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喂完粥后，陆沉舟还不忘贴心地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又检查了一遍苏晚身上连接的仪器，确定没问题后，他才起身。

“晚晚，你恢复得不错，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

“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去看看温宁怎么样了。”

我勾了勾唇角，笑得嘲讽。

真是难为他了，还能想起去看看我。

可惜他还不知道，我早就已经死了。

全身的血几乎流干，我到死都没能闭上眼。

陆沉舟替苏晚掖好被角，转身准备离开。

她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

“沉舟，我刚做完手术，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陆沉舟僵在原地，满眼犹豫。

“可温宁也刚做完手术，我怕她找你闹，让人把她关在了手术室里。”

“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再不把她放出来，我怕她会出事。”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也是，你关了她这么久，她肯定气疯了。”

“上次她给我捐肾，伤口都还没恢复，就一瘸一拐赶来病房扇了我两巴掌，害得我脸都肿了半个月。”

“还有上次植完皮，她满身是血地冲过来，哭着骂我不要脸，害我成了大家的笑柄。”

“不过没事，这些都是我自找的，她救过我这么多次，我该好好感谢她才是。”

“沉舟，你不用管我，没人照顾也是我活该，你先去看温宁吧，帮我告诉她，等我伤口好一点，我一定会亲自去磕头感谢她的。”

话说的好听，可一字一句，都是对我的指控。

果不其然，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冷哼一声，坐回病床边。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她到底有多无理取闹。”

“以前她就仗着自己对你有恩，肆无忌惮地羞辱你，这次要不是我提前把她关起来，她指不定闹成什么鬼样子。”

“行了，别管她了，她皮糙肉厚的，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多关一段时间，就当让她长长记性好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我皮糙肉厚？

以前或许是，但如今的我，已经被他们折腾到百病缠身，虚弱至极。

我咬着唇，忍不住嘶吼出声。

“陆沉舟，你不用费尽心思关我了，因为我已经死了！”

“你也不用再想方设法让我长记性了，因为死人是不会和你们闹的！”

可陆沉舟根本听不见。

苏晚满眼得意，却故意咬着唇推他。

“沉舟，温宁她毕竟救过我这么多次，折磨我出口气也是应该的，我都理解。”

“毕竟她现在才是你的妻子，你还是先去哄她吧。”

陆沉舟皱起眉，眼底一片嫌恶。

“哄什么哄，我早就告诉过她，你以前救过我，她既然选择嫁给我，那替我报恩，救你于危难中也是她应尽的责任。”

“我平时就是太惯着她了，才养成她那般娇纵任性的样子，这次说什么都得给她个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我飘在他头顶，笑出了眼泪。

他要报恩可以，但凭什么用我的身体。

苏晚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伸手抱住他的腰。

“沉舟，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温宁一定气坏了。”

“她早晚都是要出来的，万一她又来报复我怎么办？”

陆沉舟捏紧拳头，满眼狠厉。

“那我就多关她几天，等你出院后再放她出来。”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等她出院，怕是连我的尸体都快腐烂完了。

苏晚蜷缩在他怀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沉舟，那你这几天都陪着我好不好？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陆沉舟正想开口，病房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他的助手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陆院长，您快去一趟手术室吧，嫂子她......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