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我已经没有了肉体的沉重，整个人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顺着冥冥中的牵引，我飘到了顶楼的VIP病房。

孟知予正端着冒热气的白粥坐在病床边。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吹凉，眼神温柔专注，慢慢喂进沈聿嘴里。

她全然忘了，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亲手把自己的合法丈夫开膛破肚，

甚至没缝合胸腔，就把我锁死在冰冷的手术室里。

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我只觉得恶心至极。

喂完最后一口粥，孟知予替沈聿擦去嘴角米渍，又细致地检查了生命监护仪，这才缓缓起身：

“阿聿恢复得不错。我去手术室看看傅衍怎么样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在半空冷嗤。

真难为她还能想起我。

可惜孟知予，你来得太迟了。

我早就死了，浑身鲜血几乎淌干，死死卡在门后，死不瞑目。

沈聿忽然抬手扯住她的衣角，虚弱道：

“知予，别走......我胸口还是闷得厉害，一个人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孟知予脚步微顿，眉宇间闪过迟疑：

“傅衍也刚做完手术，我怕他跑出来找你闹事，才让人把他锁在手术室。”

“现在都过去八个小时了，再不放他出来，怕是会出事。”

沈聿眼眶一红，咬着唇露出懂事又委屈的神情：

“你快去吧，别管我。傅衍哥脾气烈，上次捐肾他狠狠甩了我两巴掌；”

“植皮那次他也指着我骂无耻下贱。我知道是我身子不争气害他受罪，他怎么折磨我都是我活该，我心里只有感激......”

三言两语，便将他当年的肆意攀比与作死，全洗成了我的蛮横霸道。

孟知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心疼地坐回床边替他擦泪，语气厌恶至极：

“他有什么资格委屈？无理取闹！不过是仗着帮了你几次，就肆无忌惮地羞辱你。”

“他从小皮糙肉厚，能出什么大事？这次必须关着他，让他长长记性！”

皮糙肉厚？

魂魄状态下的我，竟笑出了眼泪。

这五年我替沈聿捐肾、输血、植皮，如今连心脏都被剜走，

早就被折腾得千疮百孔、百病缠身，到头来在她眼里只配得上一句“皮糙肉厚”。

我冲到她面前绝望嘶吼：

“孟知予！我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再找你们闹了！”

可阴阳相隔，病房里只有一片死寂，她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沈聿眼底掠过得逞的笑，嘴上却假意推她：

“知予，傅衍哥毕竟是你丈夫，受了委屈拿我出气也是应该的。你去哄哄他吧，我没关系。”

“哄他？凭什么！”

孟知予满脸嫌恶，

“当年若不是你跳下水舍命救我，我早就淹死了。他既然娶了我，替我报恩就是他的本分！”

“以前就是太惯着他，这次必须挫挫他的锐气。”

替她报恩？

可当年跳进刺骨冰水里救她的人分明是我！

退一万步讲，即便要报恩，凭什么割我的肉、挖我的心去填沈聿的无底洞！

沈聿顺势环住孟知予的腰，嗓音带着哭腔：

“可万一放他出来报复我怎么办？我害怕。”

孟知予目光一狠，拍了拍他的背，冷声断言：

“那就多关几天。等你在VIP病房彻底康复出院了，我再让人放他出来。”

我在半空大笑出声。

等沈聿出院？

孟知予，等他出院那天，我被你锁在手术室里的尸体，早就烂透了！

沈聿依偎在她怀里，娇弱地求她寸步不离陪着自己。

孟知予神色软化，正要开口应允，病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

值班助手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发颤：

“孟院长！出大事了！您快去手术室看看吧，姐夫他......他好像不行了！”

孟知予微微一愣，随即眉梢浮起极度的讥诮与厌烦：

“不行了？他又在演苦肉计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