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2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心脏猛然下沉。
空旷幽暗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刺耳粗暴的滚轮摩擦声,由远及近碾过地面。
一个穿着皱巴护工服的中年男人猛地推着转运病床冲了出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插着胃管、面色惨白如纸的枯瘦男人。
虽然那张脸已经脱相凹陷,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正是三年前就已经拿到火化证明的前夫,陆哲明。
病床被狠狠刹停在我面前。
床上男人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睫毛剧烈颤抖,极其吃力地掀开眼皮。
他浑浊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干裂乌青的嘴唇微弱张开,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
“清......清......”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倒抽凉气的惊呼声。
无数道鄙夷、斥责与震惊的目光,如刀子般齐刷刷刺向了我。
推病床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粗糙,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护工服。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自称是隔壁康复医院的外派护工周斌。
病床上的陆哲明瘦得脱了相,脸色灰败,身上插着基础监护管线,双眼半睁半阖。
“清......清......”
微弱沙哑的呼唤从干瘪的嘴唇里溢出来,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秦丽立刻直起腰,向围观人群扬起下巴。
“大家伙听听,病人自己开口喊的是谁?”
我站在两步开外,后背微凉,目光却格外清醒。
陆哲明的瞳孔毫无聚焦,空洞麻木,完全没有重逢的情感起伏。
那不是认出爱人的眼神。
更像是在暗无天日的病房里被反复机械训练出的生理反射。
周斌夸张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
“这三年陆兄弟躺在床上受罪,嘴里天天念叨的就只有苏清两个字。医院催缴费用要家属电话,他迷迷糊糊背出来的号码,跟苏小姐分毫不差啊!”
这番话顿时在大厅里掀起波澜。
几个办丧事的市民当即皱起眉头,对着我指指点点。
“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离了婚,男人变成植物人,怎么能这么绝情?”
“分明就是想赖掉那几十万医药费,良心让狗吃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我视线低垂,目光落向病床金属床头的信息栏。
那里原本该插着病患姓名、住院号的塑料卡槽,此刻却被三道极宽的黑色绝缘胶布死死封住。
我指着床头冷声开口。
“既然口口声声说他是陆哲明,把床头上的黑胶布撕开,让我核对原始住院信息。”
周斌脸色微变,双手猛地一拽病床护栏,将床头转到背光处。
“植物人神经脆弱,大厅里人多嘈杂,受不得外界刺激,哪经得起你这么瞎折腾!”
秦丽也一步横跨过来,挡在病床前。
“病人极度虚弱,经不起闪失,苏清你少在这找茬拖延时间。”
我盯着秦丽闪烁的眼神,冷笑反问。
“既然他虚弱到连看个标签都经不起折腾,你们凭什么把康复医院的重症植物人,直接推到殡仪馆的办事大厅?”
周斌额角青筋一跳,慌乱地圆谎。
“那是院方评估过状态平稳,特意临时转运过来认家属的!”
人群里,一个老市民小声嘀咕。
“胡扯,植物人哪能随意跨院转运,出了事谁担责?”
秦丽转头厉声制止。
“外行人懂什么医疗流程,别在公家单位瞎起哄!”
压下质疑后,秦丽迅速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重重拍在柜台上。
那是一张《死亡登记撤销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