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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同一个男人,办了九次婚礼。
而他也为了白月光,取消了九次。
第一次取消的时候,我崩溃地摘下手上婚戒丢在他身上。
第四次取消的时候,我恳求他把戒指保管好,就怕下一次他不愿意再娶我。
第八次取消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乖乖把戒指收进盒子,唯恐再惹他生气。
我的崩溃、我的恳求、我的乖巧。
换回来他每次的信守承诺。
和下一次一如既往的取消。
直到第九次,我换下婚纱,独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却没告诉他。
这一次,我真的放弃他了。
1
“一个月后,婚礼继续。”
宁泽凯轻车熟路地摘下手上的婚戒,嘴上说着安慰我的话。
“哦。好的。”
我应了一声,脱婚纱的动作同样熟练地可怕。
“沈烟。”
宁泽凯皱了皱眉,似乎对我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用力叫了下我的名字。
我停下换衣服的动作,无奈地抬头看他。
“婚纱挺贵的,我得马上去还。”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滑稽。
宁泽凯却生气了,冷眼横向我:
“我缺你这点钱吗?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你少阴阳怪气。”
他说的没错。
宁泽凯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每次取消了我们的婚礼,都会告诉我下一次办婚礼的时间。
在一起七年,他只骗过我一次。
就是向我求婚的时候,他单膝下跪对我说:“从今往后,我只爱你一个。”
我信了。
他却早忘了。
见我沉默着不说话,宁泽凯有些意外我的姿态。
毕竟往日取消婚礼的时候,我都处于失控状态,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而他也只需要轻飘飘地给我递一张纸巾,然后丢下什么时候重新办婚礼的时间,就能潇洒离开,去找那个又分手了需要安慰的白月光林雪。
而这次,我没说话。
他反而有些不自然。
“那这次婚礼取消的原因还是我去跟叔叔阿姨解释......”
宁泽凯还斟酌着词句,我却抢过他的话头。
“不用,我来说吧。刚好我要辞职了,有时间。”
我在宁泽凯的公司工作了八年。
一开始,我只是个实习生,他是我老板。
后来一次意外,我们在一起了。
到现在,整整七年。
今天上午,我们第九次举办婚礼。
快要走红毯的时候,他举手暂停,出去接了个电话。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林雪带着哭腔对他说:
“泽凯,我又分手了。这次我真的被伤透心了,你能不能来陪我?我在海边。”
海边,是林雪和宁泽凯第一次分手的地方。
也是他向我求婚,说会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的地方。
伴郎跟在他身边,眉头狠狠皱起:
“这都第九次了,每次你和沈烟办婚礼,林雪都要来这么一套。”
“泽凯,别说你真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沈烟真的挺好的,这次你别走了。”
宁泽凯的回答很简洁: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
轻飘飘的一句话,这七年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让我撕心裂肺的疼,都在那一瞬间得到了解脱。
我红着眼,轻轻拍了拍身旁已经同样泪流满面的父亲,低声说:
“爸,你放心。以后,我真的不嫁他了。”
摇摇头,我从回忆里脱身而出。
在宁泽凯有些深邃的眼神下,换上常服离开。
一边抱着婚纱往外走,一边谋划着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背后却传来宁泽凯有些正式的提醒。
“沈烟,一个月后,我们办婚礼。”
我没有回复,只挥手表达知道了。
真巧。
我出国的机票。
也买在了一个月后。
2
从酒店出来后,我直接抱着婚纱去了婚庆店。
店长是老熟人了,见状脸上没有丝毫诧异。
“又取消了?婚纱这次要留多久?”
“要不你干脆买了吧,比租划算,我给你打折。”
店长一边检查婚纱,一边顺嘴说道。
我摇摇头,手指缓缓穿过婚纱的裙摆,心脏和表情一样空空荡荡。
“不了,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结了。”
店长检查的动作一顿,接着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重新低下头,低声说了句:
“恭喜。”
我笑着点点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谢谢。”
送完婚纱,我又开始忙出国的事情。
宁泽凯一如之前的每次离开,接着好几天都没回家,也没主动找过我一次。
出国的时间就剩二十天了。
我给爸妈订了回老家的票,准备送他们回去。
意外的,在高铁站门口碰到了宁泽凯。
“沈烟。”
他下意识的叫住了我。
而林雪挽着他的手,一脸温柔的跟我打招呼:
“烟烟,你也要带叔叔阿姨们去旅游吗?”
她长得的确很美,难怪能成为宁泽凯的白月光。
以前每次这种相遇,我都要紧紧盯着林雪,宛若仇敌。
宁泽凯深看了我一眼,用半个身子将她护在身后。
我拦住想要冲动上前的爸妈,笑着答复:
“不是旅游,我爸妈回老家。”
妈妈适时补刀:
“对,反正我女儿也结不了婚,不如回老家。不像你们,有闲心逸志。”
我无奈地看了妈妈一眼,默认了。
宁泽凯蹙眉,没忍住将我拉到旁边。
“你没跟叔叔阿姨说我们下个月就重新办婚礼吗?”
我无所谓地嗯了一声,只以为男人心中有愧。
“忘了。”
他愣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妈妈走过来牵我。
“走吧,别跟没必要的人说话。”
她拉着我往等车室走,爸爸推着行李箱跟上,两个人把我护在中间。
恰巧这时,边上有面镜子。
我竟然透过镜子看到,宁泽凯挥开了林雪的手,眼神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好远。
应该是错觉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那个人,为了林雪,取消了我和他的婚礼九次。
3
我本以为,高铁站那次,会是我和宁泽凯相见的最后一面。
只是时间仅剩十天的时候,我刚在家和海外公司聊好入职时间。
下一秒,房门推开,宁泽凯带着一个盒子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你在跟谁打电话?”
外面正下着大雨,他穿着的驼色大衣,下摆被雨水沾湿,裤子上也溅到了泥。
整个人都很狼狈,怀里抱着的礼物盒却干干净净。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逃避话题。
他朝我走近几步,自然的伸手牵我。
“旅游结束了,顺便回来那东西。”
我点头,也对。
反正总不能是为了我。
我顺从自己心意挣开了他的手,坐回到沙发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表情莫名。
“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有种将真相告诉他的冲动。
最终还是摁住了,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拿完东西就快走吧,林雪还在等你,别让她误会。”
这句话,从前总是宁泽凯对我说。
他不舍得让心上人哪怕受一点点伤。
“误会什么,你才是我女朋友。”
宁泽凯说了个笑话。
我也笑了,歪着头看他:
“不管谁才是你女朋友,你现在心里的人是她。”
哪怕我们在一起七年。
哪怕我们办了九场婚礼。
哪怕我为他穿了九次婚纱。
他心里的人,也不是我。
房间安静下来,像一场被人揭穿了真相的滑稽戏。
良久,宁泽凯抬起头,试图解释:
“取消婚礼,是我不对。”
“但林雪在等我,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受伤。”
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头,不能理解,也更不想理解。
林雪不能受伤,我就活该被取消婚礼九次吗?
“宁总考虑的周全,我无话可说。”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宁泽凯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把怀里的礼物丢给我。
我打开,是一枚很闪亮的钻戒。
“你不是说一枚钻戒戴九次不吉利吗?”
“这是枚新的,下次婚礼的时候你戴上。”
他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忙地离开。
我静静地坐着,眼睛干涩到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这句话,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我会感动地想要哭,拼命告诉自己,他心里是有我的。
可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月前。
我真的累了。
累到明明钻石就在眼前。
也没力气拿出来戴上。
4
时间过的很快,签证到手后,距离我出国的时间,也只剩下不到两天。
这期间,宁泽凯一次都没回家。
我也没在乎,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宁泽凯,我竟然生活得比以往都要惬意。
反而是我跟他的共同好友,总有人忍不住跟我八卦林雪的消息。
比如那天在高铁站,宁泽凯似乎和林雪大吵了一架,差点错过发车。
又比如,林雪在某次聚会上,红着眼怒斥宁泽凯,只留男人在角落愣神半天。
我安静地听完,无悲无喜。
以前,宁泽凯和林雪吵架的讯息。
是我苦求宁泽凯跟我重新办婚礼的号角。
只因为他说,先办婚礼,再领证。
所以我就为了那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次次将尊严丢在脑后。
可这次,我连点开男人微信的念头都没有。
哪怕有人当面跟我说,宁泽凯醉酒后喊了我的名字。
我也只是笑笑,当作耳旁风。
而更让我诧异的,是宁泽凯竟然开始主动给我打来电话。
“婚礼场地定好了没有?婚纱照要不要重新拍?”
我的回答很统一。
“好了,不用。”
这样的敷衍,连陪我做最后工作交接的同事都觉得不对劲。
“沈秘书,你跟老板是不是......”
她支支吾吾地问我,我却只是笑。
改完最后一个离职章,送我离开的时候,她没忍住说:
“其实当初,老板对你很好的。”
我眼神恍惚,想到了从前。
认识宁泽凯的时候,我刚毕业,还只是个实习生。
他大我八岁,是我的顶头上司。
公司里的人都喊他冷面阎王,谁也不敢跟他单独相处。
可就是他,会在我工作犯错的时候陪我加班,手把手教我怎么进步。
会在我被客户刁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让他们有意见冲他来,别欺负小姑娘。
还有那次我被客户揩油,怕的动都不敢动。
也是他,一把将我拉在身后,宣布永不和这个欺负我的客户合作,整垮那家公司。
不知道哪个瞬间,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也因为那次意外,我们在一起了。
我记得他在大雨天送我回家的浪漫。
也记得他藏在相册里,对林雪无法言说的爱。
于是,一颗糖、一把刀,我就这样跟他纠缠了七年。
直到取消婚礼、重新办、再取消、再重新办,这样的戏码上演到令我麻木。
我才终于明白,有些爱,其实早该收回了。
从回忆里醒来,我止住了同事絮絮叨叨的缅怀。
低头看了看手机,朝她挥手告别。
快了。
明天,就要离开了。
这有苦有甜,反反复复的七年。
24小时后,将彻底成为过去。
再往后。
只是陌生人。
5
为了防止宁泽凯的打扰,我索性提前从公寓里搬了出来,去了酒店。
只是万万没想到,先给我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林雪。
以前在宁泽凯手机里听过林雪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可这次,她的语调有些阴狠:
“沈烟,没想到你心机竟然这么深。”
我倒吸一口气,委曲求全在她和宁泽凯的爱情故事里这么多年。
我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评价。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我没有要跟她好好说话的义务,干脆直接认下来。
林雪的语气更加着急,我却从中读出一点失落。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这次你的确小赢一场。”
“宁泽凯和你办了九次婚礼,次次都是为了气我。”
我心头微痛,是的,我知道。
“所以每次只要我回来,他都会乖乖跟你取消婚礼。”
“我以为这次他也会这样,但......”
她沉默了一会,说了一个我这段时间试图不去理解的可能。
“但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主动跟我吵了很多次。”
“男人真是可笑,他说最爱的是我。”
“但那次我们去旅游,却给你买了钻戒。”
我没肯相信林雪的话,只是感慨什么时候她竟然也会自我怀疑。
“所以,你怕了吗?”
林雪的声音突然渐渐变成嚣张的笑声:
“我怕?沈烟,要不我们打个赌。”
“我跟他提出了结婚,你猜猜,明天的婚礼,他是选你还是选我?”
我没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雪在宁泽凯心中的地位,我从来都知道。
那年,他手把手教我改方案,我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了一片雪花的纹身。
那年,他在客户面前替我据理力争,拿出来的手机屏幕上,是林雪灿烂的笑。
那年,他脱下大衣裹住我,牵着我从饭局离开,鼻尖萦绕着的香水味,是林雪最爱的味道。
我爱了他整整七年。
可每个心动的瞬间,林雪从未缺席。
这晚,明知道宁泽凯不会打来电话,我还是看着手机。
就这样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看了一整晚。
第二天太阳升起,我们举办第十场婚礼的日子。
我退了房,拖着行李,往机场驶去。
早上七点,我打车前往机场。
宁泽凯没有发来微信,我点开他的微信号,选择删除。
早上八点,过了安检。
宁泽凯没有打来电话,我点开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早上九点,我坐上了飞机。
正删除着手机里所有与他有关的照片和信息。
手机响了,是店长打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我接通。
屏幕上,露出来的,却是宁泽凯身穿西装,手捧鲜花的样子。
他看着镜头,表情慌张,声音也带上哭腔,坚定地问我:
“沈烟,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