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墓地的事，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

玄关处堆满了纸箱，里面全是我妈生前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智能管家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欢迎回家，主卧空气净化模式已开启，预计两小时后可达到婴儿入住标准。”

婴儿入住标准。

我猛地推开主卧的门。

原本属于我妈的房间，已经被彻底搬空。

浅灰色的墙纸被刷成了明亮的暖黄色。

床被换成了昂贵的实木婴儿床，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未拆封的进口玩具箱。

陆清猗穿着睡衣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看到我浑身湿透站在门口，她微微皱眉，语气依然沉稳。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也不打个车回来。”

她走过来，将水杯递向我。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我没有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崭新的婴儿床。

“这是怎么回事。”

陆清猗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轻描淡写地解释。

“瑾瑜说他妈一直想要个孙子，他一个单身男人也不好生，打算去福利院领养一个。”

“他那个出租屋环境太差，我看咱们家主卧朝南，阳光好，就让人顺手改成了婴儿房。”

“反正妈已经走了，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我被这四个字刺得耳膜生疼。

“那是我妈的房间。”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陆清猗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修远，你别总是这么自私行不行。”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瑾瑜一个人不容易，咱们作为朋友拉他一把怎么了。”

“再说了，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看着还让人伤心。”

“我已经联系了收废品的，明天一早他们就过来拉走。”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

“所以，你就私自拿我妈的理赔款，去给裴瑾瑜他妈当寿礼。”

陆清猗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坦然。

“你看到了。”

“看到了也好，省得我再跟你解释。”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

“妈都没了，那六十万留在账上也是一串死数字。”

“瑾瑜最近想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正好缺一笔启动资金。”

“我作为姐姐，先拿去给他周转一下，等他赚了钱自然会还我们。”

“你别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斤斤计较的样子真难看。”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陆清猗，那是我妈用命换来的钱。”

“你有什么资格拿去给别人做人情。”

陆清猗眉头皱得更深了。

“程修远，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决定怎么支配。”

“再说了，妈住院这大半年，我也没少跑前跑后。”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拿点钱去帮朋友，怎么就成十恶不赦了。”

她的语气沉稳且笃定，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我懒得再和她争辩。

和一个装睡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走到玄关的纸箱前，蹲下身开始翻找。

“你在找什么。”陆清猗问。

我没有理她，将纸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没有，还是没有。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我妈的首饰盒呢。”

那里面装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

是我外婆留给我妈的，我妈临终前亲口说要留给我当传家宝的念想。

陆清猗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什么首饰盒，我没注意。”

“可能是工人收拾的时候当垃圾扔了吧。”

“一个破镯子而已，值不了几个钱，改天我给你买个新的。”

我走上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东西去哪了。”

陆清猗似乎被我的眼神刺痛了，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

“我都说了不知道。”

“你非要为了一个死人的物件，大半夜的跟我闹是吗。”

我拿出手机，直接调出客厅监控的云端回放。

画面显示，今天下午两点，陆清猗亲手从我妈的床头柜里拿走了那个红木首饰盒。

然后她把盒子装进公文包，转身出了门。

监控视频的铁证摆在眼前。

陆清猗的脸色终于变了。

但她并没有慌乱，只是语气更加无奈。

“行了，我拿了行了吧。”

“瑾瑜说他妈最近睡眠不好，玉能养人，我就拿去给他妈戴几天。”

“就当是尽点孝心。”

“你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尽孝心。

拿着丈母娘的遗物，去孝敬别人的妈。

我点点头，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落泪。

“好。”

我转身走进次卧，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陆清猗松了一口气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林律师，我是程修远。”

“我需要起诉离婚，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