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落进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青黛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你不走了？”

“不。”

我盯着迅速化为灰烬的药粉。

“我要走。”

“但不能按他替我铺好的路走。”

谢怀瑾想让我成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退路，只能依附他的死人。

那我便真的死给他看。

只不过死去的，不是姜蘅。

是那个信了他十年的傻子。

我让青黛去请母亲生前用过的冯大夫。

冯大夫赶来后，看过空药瓶，只说这确实是闭息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脉息全无。

可瓶底还残留着另一味药。

“蚀心草。”

冯大夫脸色难看。

“闭息药每用一次，身体便虚弱一分。”

“掺了蚀心草，头两年看不出异常，久而久之便会心脉衰竭。”

“最多十年，人就没了。”

我看着火盆，四肢发冷。

就算谢怀瑾没有烧死我，我也活不过十年。

他早就替我算好了死期。

既能拿到姜家的产业，又不用背上杀妻的罪名。

好一笔干净利落的账。

我让冯大夫重新配了一副只会短暂闭气的药。

刚将药收好，外面便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侯爷请您去书房。”

书房里，谢怀瑾正在整理我的嫁妆册。

见我进来，他将一份文书推到我面前。

“这是江南别院的田契，你签了字，往后那处宅子便归你。”

我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

最上面写的是别院田契。

最后一页，却夹着一张产业代管书。

只要我按下手印，姜家名下的十八间铺子，便会交由谢怀瑾全权处置。

从前他也常拿文书给我签。

我不懂朝堂律法，只觉得夫妻一体，从未防过他。

想来这些年，我早已替他签出去不少东西。

“怎么了？”

谢怀瑾看着我。

“舍不得？”

我抬起头，故意红了眼。

“我只是怕。”

“若我死后，公主不许你接我回来怎么办？”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不懂事。

但很快，他又放柔声音。

“她只是赐婚的妻子。”

“你才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等我站稳脚跟，自然有办法安置她。”

我忍着恶心，握住他的手。

“那你陪我用最后一顿饭，好不好？”

谢怀瑾还未回答，门外便响起侍卫急促的禀报。

“侯爷，公主的马车陷在雪里，请您过去一趟。”

他立刻抽回手。

“我去去就回。”

“这文书你先签了，明早要送去官府备案。”

他披上大氅，走得头也不回。

我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直到夜深，谢怀瑾仍未回来。

门外却传来两个小厮的说话声。

“侯爷今晚宿在公主府，明日怕是赶不回来了。”

“那夫人的棺木怎么办？”

“走后门便是。侯爷吩咐了，别冲撞公主入府前的喜气。”

我低头看着那份代管书，忽然笑出了声。

明日，我的棺木会从后门抬出去。

而再过半个月，昭宁公主的花轿会从正门抬进来。

他连送我最后一程，都嫌晦气。

我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下名字。

只是落笔前，我悄悄调换了最后一页。

他想要姜家的产业。

我偏要让他，一文钱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