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州话音落下，整张桌子都静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脸上。

好奇的，讥讽的，等着看笑话的。

我压下胸口泛起的酸涩，慢慢放下酒杯，脸上的笑依旧挑不出错。

“贺闻州。”

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叫他的全名。

“你知道刚才是谁说错了话。”

“我知道。”

他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你也知道，是我替她保住了城南项目。”

“八百万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蔓蔓第一次参加晚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本来就是你不对。”

短短一句话，像有什么东西扎进心口。

不算太疼，却硌得人难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选了她。

许蔓红着眼拉住他。

“贺哥，别逼姐姐了。”

“她那么骄傲，怎么可能向我道歉？”

一句话，又把我架到了所有人面前。

我若不道歉，就是仗着跟了贺闻州五年，容不下一个小姑娘。

贺闻州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散了。

“黎枝，别让我把话说第三遍。”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失控、让他难堪的下属。

许蔓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鸢尾胸针，又看向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戴姐姐的胸针，也不该坐在贺哥身边，惹姐姐不高兴。”

“要不我把胸针还给姐姐吧。”

她说着便要去解胸针。

贺闻州按住她的手。

“送你的东西，不用还。”

随后，他冷眼看向我。

“不过一个位置，一件首饰，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我垂眸摸了摸腕间的蛇镯。

原来在他眼里，我守了五年的位置，不过是可以随手送人的东西。

“我没闹。”

“恰恰相反，我是在替你们省麻烦。”

我端起酒杯，将香槟倒进一旁的冰桶。

“许小姐既然喜欢那个位置，就让她坐稳。”

“以后需要记谁的忌口，替谁挡酒，哪位太太不能和哪位前任同桌，也让她慢慢学。”

贺闻州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不是嫌我让她难堪吗？”

“那以后你的场面，我不管了。”

他冷笑一声。

“黎枝，你跟我耍什么脾气？”

“别忘了，你住的房子，开的车，还有衣帽间里的东西，都是谁给你的。”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终于把我那层体面撕开了。

我点点头。

“贺总提醒得对。”

“既然都是你给的，那就该一件件算清楚。”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助理的电话。

“把贺总赠予我的房产、车辆、珠宝列一份清单。”

“另外，这五年我替他参加过的酒局、处理过的人情，还有今晚追加的八百万，也全部整理出来。”

助理迟疑道：

“黎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结账。”

贺闻州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黎枝，你非要在今天发疯？”

“谈钱就是发疯？”

我收起手机，冲他笑了笑。

“贺总，我们之间最不该算的，就是感情。”

“既然是合作，那便按照合作的规矩来。”

我拿起手包，转身离席。

走出宴会厅前，我停下脚步。

“月底之前，麻烦把账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