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些荒诞。

儿子在铁窗里笑着毁掉前程来报复我。

准儿媳站在阳光下，温声细语地向我索要房产和巨款。

“如果我不拿这四十万呢？”

我平静地问。

苏曼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心微微蹙起：

“叔叔，您开什么玩笑？”

“子豪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不捞他，难道真看着他坐牢？”

“您最在乎林家的脸面，要是传出去您儿子因为故意伤人坐牢，您的老脸往哪搁？”

她笃定我不敢放手。

林子豪笃定，她也笃定。

他们吃准了我这一辈子的软肋就是这个独生子。

我转过身，朝路边的公交站走去。

苏曼婷踩着高跟鞋在后面追了两步：

“叔叔，您去哪啊？”

“今天之内必须把谅解书签了，对方律师催得很急呢！”

我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曼婷，让他自己在里面好好想想吧。”

身后传来苏曼婷跺脚的声音：

“季叔叔，您别装了，明早您还不是得乖乖去银行排队取钱！”

“爸，你昨晚没睡好啊？眼圈都黑了。”

隔着厚重的接见室玻璃，林子豪穿着灰色看守马甲，坐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嘴角挂着得逞后的惬意。

“这里伙食挺差的，早上的窝头硬得硌牙。”

他拿起话筒，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埋怨。

“你赶紧去把那个谅解书签了，让曼婷带我去吃海鲜自助。”

我握着冰凉的话筒，看着他眼底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

眼前这张脸，渐渐与记忆里那个软糯的孩子重叠。

七岁那年冬天，他发高烧引起肺炎。

我一个人背着他在暴风雪里狂奔三公里，雪水灌进鞋子里，脚趾冻得发黑。

他在我背上哭着说：

“爸爸，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考大官，给爸爸买大房子住。”

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叛逆，和同学打架撕破了校服。

我没舍得打他，只是在台灯下给他缝衣服，针扎进肉里，冒了血。

他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哭：

“爸，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发誓。”

二十岁那年，他大三，想要一台两万块的苹果电脑学剪辑。

我接了三个月的私活，白天上班晚上画图，累到胃出血住院。

拿到电脑那天，他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会心疼我流汗、会给我倒热水洗脚的孩子，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为什么打人？”

我轻声问他。

林子豪嗤笑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我都说了，为了打破你的美梦啊。”

“你不是天天在家族群里显摆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一吗？”

“你不是到处跟老同事吹嘘，说你儿子马上就要进省厅当公务员了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