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看着苏晚萤。

她的算盘打得很精妙，甚至包裹在了一层“为您儿子着想”的道德糖衣里。

傅昀州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爸，晚萤说得对。您总不能为了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废人，把我们父子俩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吧？”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大言不惭。

“再说了，我和晚萤结婚，总得有拿得出手的婚房。这套江景房写我的名字，晚萤家里也会高看我一眼。”

“反正您以后也是要靠我养老的，我的就是您的嘛。”

他笑得那么理直气壮。

跟十八年前，那个大声说“给爷爷买大房子”的小男孩，脸庞完全重合。

却又陌生得让我反胃。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

“婚房的事，不急。”

我走到茶几旁，看着上面那些动辄上百万的定制画册。

“我今天回来，是收拾点东西，晚上去医院陪床。”

傅昀州愣了一下，有些不高兴。

“您还要去医院？直接请个护工不就行了？您天天守在那里，她就能醒过来吗？”

“昀州。”苏晚萤冷冷地打断了他，“叔叔有尽孝的心，我们应该支持。”

她转头看向我。

“叔叔，那过户的事情，您考虑一下。如果您没时间，我可以让我的助理代办手续，您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好。”我点了点头。

这一个“好”字，让傅昀州立刻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爸最通情达理了！”

他得意地揽住苏晚萤的肩膀。

“晚萤，我就说我爸肯定会同意的。那个老头现在变成了植物人，我爸终于不用再受她拖累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

我从保险柜里拿出了护照，以及母亲的身份证件。

然后，我拉出一个行李箱。

开始收拾我自己的衣服。

不带太多，只拿几套换洗的衣物和重要的文件。

十分钟后，我拎着行李箱走出来。

客厅里，傅昀州正靠在沙发上，指着画册上的一款限量版腕表抱怨。

看到我拎着箱子出来，他愣了一下。

“您收拾这么多东西干嘛？是要搬去医院住？”

“嗯。”我简短地回应。

“那房子过户的事......”

“过两天再说。”

我走到玄关，换上鞋子。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傅昀州突然在背后叫住了我。

“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妄。

“其实我今天砸那个血袋的时候，心里特别痛快。”

我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您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有多恨她。”

傅昀州冷哼了一声，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漫长的噩梦。

“六岁那年，小姑姑带着表妹来家里。表妹在吃芒果，我只是凑过去闻了闻，咬了一小口。”

“她就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傅昀州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恨。

“她把我按在水槽里，拼命地抠我的喉咙，逼我把那一小口芒果吐出来！”

“我哭着求她，她还是不松手。我当时感觉自己快要被她淹死了。”

他冷笑了一声。

“后来她跟您说，是因为表妹护食，两人打起来了，她才教训我。”

“可是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芒果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傅昀州走到我身后，语气里满是报复后的快感。

“她为了掩饰自己的重女轻男，毁了我的童年。现在她落得这个下场，连老天都在帮我出气。”

我站在门边。

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怨毒的脸。

手伸进包里，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昨天我去交医疗费时，顺便去了一趟档案室，调出来的东西。

“你想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吗？”

我轻声问。

傅昀州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递到他面前。

信封上，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