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敢拍吗，沈瞻淇？”

陆承宇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镜头那端，任素商正对着屏幕连连点头打手势。

我坐在掉漆的木椅上，心脏像是被细铁丝一圈圈勒紧。

十年前，陆承宇的母亲林佩兰在工地上被倾倒的钢架砸中离世。

包工头卷款跑路，留下一屁股医药费烂账。

陆承宇才八岁，发着高烧扯着我的衣角。

“爸爸，妈妈不在了，你别不要我。”

那一夜大雨倾盆，我背着他在医院走廊跪了三个小时，才求来一张加床。

为了养活他，我白天在码头搬货，晚上去夜市摆摊卖炒面。

他十三岁第一次逃课翻墙，把同学的书包扔进蓄水池。

老师叫家长，他躲在我身后发抖。

“爸爸我害怕，他们笑话我没有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信了。

我给那个同学的家长鞠躬道歉，低声下气赔了人家两千块钱的衣服。

他十四岁砸碎了乐器行的定制吉他，蹲在墙角抽噎。

“爸爸我手疼，老师逼我练琴，我太难受了。”

我抹着脸上的汗，把亡妻留下的唯一一枚金戒指当了，凑齐了维修费。

每一次，每一次他惹祸，只要挤出几滴眼泪，喊一声“别不管我”。

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把所有的苦楚往肚子里咽，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我以为是过早失去母爱的创伤让他缺乏安全感。

直到此刻。

“叔叔，发什么愣呢？”

任素商把手机镜头往前推了推，快要戳到我的鼻梁。

“配合一下，承宇问你话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二十万打到学校账户？”

陆承宇冷哼一声，伸手去拽抽屉。

木质抽屉被暴力拉开，里面的户口本、存折和房产证散落一地。

“二十万你肯定有，当年我妈的赔偿款你不是扣着吗？”

他翻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才八万？怎么就这么点？沈瞻淇，你是不是防着我呢？”

“那八万是我留着给你交大专学费的。”

我伸手去拿存折，却被他一把甩开。

存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垃圾桶旁边。

“大专？谁稀罕上那种破大专！”

陆承宇踩着球鞋，一脚踩在存折封面上，狠狠碾了碾。

“我现在是千万网红的苗子，素商姐说了，只要人设稳住，年入几百万轻轻松松！”

“你那点窝囊钱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不过学校那边，你必须去顶罪。”

他指着我的鼻子，语气冷酷得像在吩咐一个仆人。

“明天你去教导处，就说是你精神失常冲进学校砸的。”

“只要你把责任揽下来，我就能在网上立一个‘替疯癫父亲赎罪的孝子’人设。”

“剧本我都写好了，流量绝对爆炸。”

任素商在旁边跟着笑：“绝了，承宇，这波反转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看着眼前这个由我和亡妻拉扯大的儿子。

他的眉眼像极了他死去的母亲，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寒意。

“如果我不去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承宇脸色骤变，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不去？沈瞻淇，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欠我和我妈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明天要是敢不去，我就让全网粉丝人肉你，让你在这个城市连要饭都没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