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贺先生嫌解约金不够，那法务部再加两百万。”

顾微音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她挥了挥手，示意助理重新拟定支票。

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像极了施舍路边流浪猫的过路人。

我看着顾微音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了六年前。

那时候顾微音刚从国外大学毕业，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贺家老宅的客厅里。

我妈拍着她的肩膀对我说。

“小景，你姐在国外学金融，以后她给你管公司，你只管安心演戏。”

为了让我追逐那个所谓的演员梦，我妈随手签了一张十个亿的支票，注册了盛禾传媒。

顾微音当时红着眼眶，在我爸妈面前发誓。

“叔叔阿姨放心，我这辈子哪怕粉身碎骨，也会护着小景在圈里横着走。”

后来，她确实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我，也确实展现出了令人发指的演技短板。

拍悬疑剧，我演受害者，观众说我眼神呆滞像个假人。

上竞技综艺，我被分到体力组，跑了两步就低血糖晕倒，全网痛骂我巨婴少爷。

顾微音一开始还会笑着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没事的小景，咱们有的是钱，大不了下一部戏咱们请三金影后来给你抬轿。”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林晏如进公司的那天开始。

林晏如是科班第一名毕业的才子，长得清秀俊朗，还练出了八块腹肌，却极擅长演哭戏。

第一次公司例会，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顾微音说。

“顾总，我不要保姆车，也不要高定西装，我只要一个能演戏的舞台。”

那一刻，顾微音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三个月后，顾微音找到我。

“小景，林晏如要去威尼斯电影节走红毯，你的独家造型师借他用两天。”

我当时刚从片场回来，累得不想动弹。

我随口说了句去吧，多给新人一点露脸的机会也好。

结果那个造型师就再也没有回过我的团队。

半年后，知名大导的好莱坞科幻片找上门来，男主指名要东方神颜。

那是盛禾传媒砸了两个亿联合投资的项目。

合同签约的前一天，顾微音在办公室里拦住了我。

“小景，你的英文台词功底太弱了，去好莱坞只会让外媒看笑话。”

“晏如是双语主持专业，他去更合适。”

“这也是为了公司的国际声誉着想，你懂事一点。”

我看着她办公桌上放着的林晏如定妆照，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护照。

我以为顾微音是在权衡利弊，是在为公司的发展谋划。

直到今天，他们两个站在聚光灯下，把解约协议拍在我的脸上。

“贺景铄，你在发什么呆？”

林晏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他端着酒杯走近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挑衅。

“是不是在算两百万能买多少辆跑车？”

“也是，除了买买买，你好像确实没有别的生活来源了。”

“不过顾总仁厚，这两百万也够你挥霍一阵子了。”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

“林先生身上的西装，好像是我上个月刚从巴黎定回来的孤品。”

林晏如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这件衣服是他求了顾微音三天，顾微音才让行政部从我的私人衣帽间拿给他的。

“借用一下而已，今晚过了我就脱下来。”

林晏如咬了咬后槽牙，迅速找回了场子。

“再说了，好马配好鞍，衣服穿在对的人身上，才不算暴殄天物。”

顾微音走上前来，挡在林晏如身前。

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厌烦和防备。

“小景，一件衣服而已，你也要在年会上闹得人尽皆知吗？”

“别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碎了。”

我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对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顾总，我的衣帽间什么时候成了公司的公共仓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