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少爷要的是陆家女，不是你这条贱命，你少在这里拿乔！”

陆崇海反手关上正厅大门，脸色阴沉如水。

“你要是不肯上轿，你娘留下的那箱前清戏服，还有陆家戏班的契纸，我一把火烧个干净！”

我猛地攥紧拳头。

那箱戏服是我娘用一辈子心血攒下的遗物，契纸更是戏班几十号师兄妹的生路。

前世，他就是用这两样东西，逼得我不得不剃发出嫁。

在霍家深宅的那五年，每逢霍宴廷旧伤发作，砸烂满屋器皿。

我都是忍着被瓷片扎得血肉模糊的疼，替他擦洗伤口、熬药换药。

他高热不退说胡话时，我整夜整夜坐在床边唱《借东风》，唱到嗓子哑出血。

我以为坚冰终会被温热。

直到戏台坍塌，大火烧断梁木。

他踹开火海的大门，看都没看被压在废墟下的我一眼，脱下大氅裹住尖叫的陆宝珠。

我求他拉我一把。

他只留下一句：“你不过是个唱戏的下九流，替她伺候我五年，是你天大的福气。”

烈火吞噬血肉的剧痛，至今仍刻在骨缝深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

陆宝珠换了一身崭新的洋装，挽着霍宴廷的胳膊走过连廊。

她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羊皮鞋，鞋尖刚好踩在我练功用的护腕上。

那副护腕被踩进了泥水里。

“哎呀，对不起啊妹妹，我没瞧见地上有下人的东西。”

陆宝珠捂着嘴，眼底尽是炫耀与轻蔑。

“霍大少爷方才送了我一套西洋首饰，我正高兴呢，没留神。”

霍宴廷站在她身侧，任由她挽着，神情淡漠。

看到地上的护腕，他眉峰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在他的潜意识里，我从不会把心爱之物随意丢弃在地上任人践踏。

可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傲然。

“不过是个练武的粗糙物件，踩了便踩了。”

霍宴廷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

“宝珠新换的鞋子脏了，你替她擦干净。”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泥泞里的护腕，忽然笑出了声。

“大少爷真是体贴入微，可惜我这双手只会拿枪弄棒，伺候不来大小姐的洋皮鞋。”

霍宴廷眸光一凛，手杖微微收紧。

他极不适应我这种冰冷抗拒的态度。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对他永远是低眉顺眼、满目柔情。

如今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让他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陆云舒，你在跟谁说话？”

霍宴廷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给宝珠道歉，别逼我让人教你规矩。”

陆宝珠靠在霍宴廷肩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大少爷别生气，妹妹向来心高气傲，瞧不起我这个做姐姐的，我也习惯了。”

霍宴廷拍了拍陆宝珠的手背，冷眼盯着我。

“听见没有？连宝珠都在替你求情，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后半步。

“执迷不悟的人，从来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