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两个婆子架着拖进正堂。

额头的血流进眼睛，我用袖子擦也擦不净。

陆佳音坐在上首双手捧着紫檀木匣。

沈砚白站在旁边紧盯木匣，两边的下人们伸长脖子往前凑。

铜锁被砸开掀起匣盖，里面全是叠得整齐的黄麻纸字据。

每张上面都写满字，末尾按着红手印。

陆佳音抽出最上面那张看了一眼，咧开嘴大笑。

“我就知道！”

她站起身举起那张纸让大家看。

“沈家的老夫人，大名鼎鼎的守财奴，背地里放印子钱！”

众人议论纷纷。

“看看！一张两百两，这里少说有几十张！她嘴上说省吃俭用，暗地里吸穷人的血！”

她把字据抽出来拍在桌上。

“本息三分！三分哪！朝廷规定都不许超过两分，她收三分！这是什么？这是高利贷！这是剥削！”

沈砚白脸色苍白拿起一张字据。

“娘！这是真的？”

血从我下巴滴落地砖，没人递手帕倒水。

我看着满桌字据紧闭着嘴。

陆佳音拍桌子大喊。

“她不敢说话了！”

“做贼心虚！”

她转头看向沈砚白。

“砚白，你看见了吧？你娘根本不是什么勤俭持家的好婆婆！”

“她就是个吸血的蛀虫！省下来的钱全拿去放了高利贷！”

“多少穷苦人家倾家荡产，多少人妻离子散，就是被她这种人逼的！”

沈砚白攥紧字据转头看我。

“娘，您给我一句实话。”

“这些字据到底是...”

我抬头看着沈砚白，他紧锁眉头满脸嫌恶往后退了半步。

我闭上嘴没出声。

陆佳音把字据拢成一沓砸在桌上。

“光这些还不够。谁知道她暗地里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对着沈砚白开口。

“砚白，这件事必须让族里的人知道。你娘以沈家的名义放印子钱，一旦传出去，你的官帽子都保不住。”

“必须开祠堂，当着全族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沈砚白低着头半天没出声，最后闭上眼同意了。

“...开祠堂。”

“连夜敲钟，召集族中所有长辈。”

“明天一早，公审。”

公审这两个字落在地上。

我被拖出正堂，赵婆子拿粗麻绳将我双手反绑在背后勒破了皮肉。

陆佳音跟在后头低头看我。

“婆婆，您要是早把钱交出来，何至于此呢？”

“非要走到这一步，怪得了谁？”

她说完转身走开。

我跪在院里的石板上，双腿很快冻得失去知觉。

没人来送被子说话。

正堂里传出碗筷碰撞声，他们在吃宵夜。

我低下头，额头的血和头发粘在一起。

小杂役从角落探头想递半个饼子，被采薇一巴掌扇开。

“滚！谁让你喂她的？少夫人说了，明天公审之前不许给她吃喝！”

小杂役捂着脸缩回去，半个饼子掉在我膝盖前。

我看着沾泥的饼子没动。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