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恢复副卡，也没有撤回截图。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儿子、小雅和所有帮着说话的亲戚，一个一个踢出了家族群。

踢完之后我把群解散了。

然后给儿子的电话设了拦截。

我洗了把脸，去巷口的早餐店吃了碗面，回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等到傍晚，我随手点开了小雅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只金镯子，少说半两重，上面刻着福字。

配文是：【老公连夜去给妈咪买的压惊金镯，心疼我妈被气到，今天我妈的朋友圈被那些截图刷屏了，但没关系，身边人都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心疼妈咪，也心疼老公，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底下评论一片“好女婿”“真孝顺”。

连夜买的金镯子。

不用想也知道，网贷或者信用卡。

给他亲妈呢？

九块九都嫌多。

我退出朋友圈，刚要睡会。

我起来开了门，是村支书老陈。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说起。

“素琴啊，这么晚来打扰你，有个大事得跟你说。”

“记不记得零五年那会儿，镇上号召咱们入股的那个饲料厂？”

我当然记得。

那年老伴儿还在，我们俩凑了两万块钱入了股，后来厂子说经营不善快倒闭了，股东大会开了几次也没结果，我都当那钱打了水漂。

老陈把信封递给我：“今天市里来人了。省城一家上市集团要全资收购那个饲料厂，连带土地使用权一块打包买了。你当年入的那份原始股，按照收购比例折算——”

他顿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二百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三千二百万。”老陈又说了一遍，“手续已经走完了，董事会表决也通过了，就等你本人去签字确认，钱就会直接打到你的私人账户上。”

我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

老陈走的时候再三叮嘱我别声张，这事还没公开。

我关上门，坐回床边。

手在抖，但心是平静的。

三千二百万。

命运开的什么玩笑。

我穷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被人踩到泥里嫌掉价的时候，它忽然告诉我值三千二百万。

可笑的是，如果不是母亲节那天被骂了一句“别这么掉价”，我可能这辈子都会继续这样活着。

继续当免费保姆，继续扛房贷，继续被亲家母薅羊毛，继续在家族群里不敢说话。

然后等这笔钱到账，儿子知道了，就会站在我面前亲切叫一声“妈”。

手机忽然响了，不是来电，是银行的短信。

房贷逾期通知。

第一个月没还，银行已经发了催收短信。

抄送给了贷款共同还款人——周浩。

关掉了手机，直接忽视了这条信息。

明天我打算就去签字。

这笔钱，一分钱都不会流进周浩的口袋。

可还没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多就有人来了。

我从窗缝往外看，儿子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大嫂刘芬、二姑、堂弟，还有两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儿子捶着门喊：“妈！你开门！房贷逾期了银行发短信了你知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们的房子被查封吗？”

大嫂的声音尖得刺耳：“素琴你快开门，浩子都急成什么样了你看看！”

二姑接话说：“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快出来说清楚。”

儿子又踹了一脚门：“张素琴你再不开门我把门拆了！”

巷子里的邻居都被吵醒了，好几户亮了灯，有人探出头来看。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喧闹。

堂弟在劝儿子：“浩子你别急，你妈年纪大了犯糊涂，好好说。”

“三十二楼的大平层啊！首付六十万，装修六十万，月供三千七我供了五年！她说断就断了？她有没有良心？”

外面越来越乱，有人开始议论。

“这老太太也是，儿子的房子你不帮着供，那将来不还是你住嘛。”

“啧啧，亲妈跟儿子闹成这样，不像话。”

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手机，拨了110。

“你好，有人半夜在我家门口聚众闹事，我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