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临渊来得很早。

我正在窗边下棋，执黑白两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将食盒放在棋盘边。

“福云斋的栗粉酥，你最喜欢的。”

福云斋每日只卖五十盒。

过去我偶然尝过一次，随口说了句好吃。

从那以后，他每次路过都会带一盒。

我捏着棋子，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在我对面坐下。

“还在生气？”

“没有。”

谢临渊捏起一块栗粉酥，送到我唇边。

“昨夜我没留在晚棠房中。我娶她只是为了报恩，你与她终究不同。”

我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

栗香依旧，谢临渊眉目也随之舒展。

他大概以为，我肯吃他喂来的糕点，便是不再计较了。

“昭昭，还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晚棠没有娘家，也没有傍身的产业。你手中的西北药材线和江南丝路，先交给她经营吧。”

我含着糕点，一时不知该咽下，还是吐出来。

原来这不是赔罪，而是为了让我答应他的下一次索取。

“她以妾室身份进门，本就容易被人看轻。有两条商路傍身，府中下人才不敢怠慢她。”

我慢慢咽下糕点，只觉得甜得发腻。

“那两条商路，是我拿命换来的。”

开通西北药材线时，我为商队引开山匪，肩中一箭，在死人堆里躺了一夜。

江南丝路断了十年，也是我一家家登门，受尽白眼，才让老商户重新挂起林家的旗。

谢临渊沉默片刻，放软语气。

“我知道。正因为你比晚棠坚强能干，我才来同你商量。”

“她刚失去父兄，什么都没有。你让一让她，又能如何？”

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因为我坚强，便活该退让。

因为我不哭，所以失去什么，都不值得心疼。

我刚要开口，他眉间已浮起不耐。

“何况，那两条商路也不全是你的功劳。”

“第一笔本钱是侯府出的，沿途关卡用的也是镇北侯府的名帖。”

“若没有我，仅凭你一个林家孤女，真能让那些商户和官员另眼相看？”

半块栗粉酥被我无声捏碎，碎屑落了满手。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来商量，而是来通知。

在他眼中，我拿命换来的东西，不过是借了他的银子和权势。

既然是他给的，他自然可以收回，再赐给另一个女人。

我抬起眼，轻轻笑了。

“好。”

谢临渊一怔。

“你同意了？”

“可以给她。”

我拿起帕子，擦净指间的糕点碎屑。

“但过去几年的分红，今日必须全部结清。我要现银。”

他皱起眉。

“库房调取现银需要时间。”

“今日拿不到银子，我便不交账册和印信。”

谢临渊看了我许久，最终叹息。

“好，依你。”

当天下午，十几口银箱被抬进我的院子。

我没有让账房将银子并入侯府公账，而是全部记在自己名下。

青萝看着满院银箱，小声问：

“姑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吗？”

我摸过冰冷的箱锁。

“但愿用不上。”

“只是情之一字太过单薄，风一吹便散了。”

“银钱与权势虽冷，却能握在手中。”

明日便是我与谢临渊的婚期。

只要跨过侯府正门，我便是陛下赐婚、名正言顺的镇北侯夫人。

哪怕谢临渊变了，至少这个位置还在。

那是我拿命走到今日，最后想要握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