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沈观澜关上门。

第一句是：

“给我几日。”

我点点头。

“七日够吗？”

他僵住。

“棠棠。”

“你答应过我。”

“我负责演。”

我看着他。

“你负责拆。”

“现在去告诉太后，命簿是你换的。”

沈观澜握紧拳。

“我是答应过。”

“可含章真进去，她撑不了多久。”

胸口那块地方像被谁狠狠摁了一下。

我竟还能笑。

“所以呢？”

“地宫已经修好了。”

他语速很快，像怕慢一点自己都说不下去。

“里面添了长明灯，我亲自去看过。”

“你进去后，我就住在陵外。”

“官不要也行。”

“每天我都陪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

“要不要我夸你情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姜棠！”

他终于急了。

“你比她坚强！”

屋里一下静了。

连沈观澜自己都怔住。

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慌了，伸手来擦。

我先一步抹掉。

又冲他笑。

“谁哭了？”

“演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歪头问他。

“这次像不像？”

沈观澜脸白得厉害。

我却拍了拍手。

“行。”

“我去。”

“不过入陵前，我要办场活丧。”

他盯着我。

“什么？”

“晦气先冲一冲。”

“把沈夫人送走。”

我当天就让人抬来一口棺材。

嫌木头颜色太重。

嫌白幡挂得丑。

还真躺进去试了试。

“沈观澜。”

“左脸朝外好看，还是右脸？”

他站在棺材边，额角直跳。

“姜棠，别胡说。”

我撑着棺沿坐起来。

“你看。”

“我都不生气了。”

他的肩膀竟慢慢松了。

晚上，他来陪我吃饭。

我抢了他的酒，故意往他肩上一歪。

“夫君。”

沈观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过了会儿，才轻轻抱住我。

“嗯。”

鼻子酸得厉害。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让他看。

“明早记得叫我。”

“别误了入陵的吉时。”

他捏了下我的鼻尖。

“又胡说。”

临走前，我还塞了块桂花糕进他嘴里。

他终于笑了。

“这才像你。”

门合上。

我脸上的笑也没了。

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吓人。

刚才的红润，全靠胭脂。

我坐下，一点点把妆擦干净。

擦到最后，眼泪砸在手背上。

小桃抱住我。

“姑娘，真走啊？”

我哭得鼻音很重。

“走。”

“舍得？”

我咬住唇。

半天才说：

“舍不得。”

“所以得现在走。”

“再多待几天，我怕他哄我两句，我又觉得自己还能忍。”

天没亮，我带着母亲留下的箱子，从后门离开了沈府。

卯时。

沈观澜拎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进院。

棺盖合得严严实实。

他笑着敲了三下。

“姜棠。”

没人应。

“别装。”

还是没人。

“再不起来，糕喂猫了。”

院里安静得厉害。

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棺盖被猛地掀开。

里面是空的。

只有沈夫人腰牌。

沈府钥匙。

还有那封被他看过许多遍、从没当过真的和离书。

沈观澜呼吸乱了一拍。

他猛地转身冲到梳妆台。

胭脂盒还在。

打开。

里面刮得干干净净。

昨晚那个脸颊红润、会醉醺醺叫他夫君的姜棠。

连气色都是画出来的。

他又扑回棺边，伸手去摸夹层。

十五岁。

十七岁。

成亲以后每一次装死。

我都会在那里藏一块桂花糕。

他摸了一遍。

没有。

又摸一遍。

还是没有。

只有一手冰冷木屑。

桌上那包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这一次。

没人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