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当日，我独自乘车入宫。

摄政王妃的车驾停在第二道宫门外。

内侍掀开车帘时，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属于摄政王府的玄黑马车从长街尽头驶来。

萧承晏先下车。

随后，他转身将手伸进车内。

苏云蘅搭着他的手走下来，穿着本该由摄政王妃在寿宴上使用的正红宫装。

她腰间还挂着那枚王妃印。

周围的命妇交换着眼神。

有人看我的笑话，也有人悄悄退开，生怕沾上摄政王府的麻烦。

苏云蘅看见我，慌忙解下王妃印。

“姐姐别误会。”

“今早王府的马车坏了，周管家怕我误了入宫的时辰，才将这枚印暂时交给我通行。”

我看向萧承晏。

他没有解释。

“云蘅第一次进宫，不懂规矩。”

“印章只是借她用一次。”

我点头。

“王爷的人，当然不必同我解释。”

萧承晏眉心骤然收紧。

“沈妩，你说话一定要如此夹枪带棒？”

我没回答，越过他们走进宫门。

寿宴开始前，我将最后一封信交给沈家旧部。

信中没有控诉，只有我名下庄子、铺面和陪嫁侍从的安置。

这些年我把王府当家，许多东西混在一处。

现在，我要一件件拿回来。

开宴不久，偏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循声过去时，苏云蘅正站在一地碎片中。

她身上的正红宫装从肩头裂开，一直撕到腰间。

贴身婢女缩在墙角。

“王妃来了以后便让奴婢出去。”

“奴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苏云蘅抱住肩膀，眼泪滚落。

“姐姐只是想把衣服拿回去。”

“是我不该穿。”

她脚边碎着一只白瓷瓶。

瓶里原本装着我每日压制寒症的丹药。

药丸沾了茶水与灰尘，再也不能入口。

萧承晏随后赶来。

他的视线扫过苏云蘅破裂的衣服，又落在我的药瓶上。

“你把她的衣服撕了？”

我蹲下去，将还能分辨的药丸一颗颗捡起。

“不是我。”

“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敢碰她。”

他脱下外袍罩在苏云蘅肩上。

苏云蘅红着眼拉住他。

“王爷不要怪姐姐。”

“是我不小心打碎她的药，她一时生气，才会同我争执。”

我的指尖顿住。

地上的药丸少了至少一半。

那药由太医调配，每月只有一瓶。

少一颗，都能数出来。

萧承晏却没有给我数的机会。

他命人收拾地面，又让内侍将苏云蘅送去更衣。

“你先回王府。”

“今日寿宴，不要再闹。”

我捏着湿透的药丸站起身。

“萧承晏，是她毁了我的药。”

他看着我，眼中只剩疲惫。

“几颗药而已，本王会让太医院重新配。”

“云蘅的清白若在宫中毁了，你拿什么赔？”

殿外响起丝竹声。

苏云蘅被他的外袍裹得严严实实。

而我手里的药正一点点化成黑泥。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确实赔不起。”

“所以从今以后，她的事，都与我无关。”

离开偏殿前，我回头看见苏云蘅站在屏风后。

她没有哭。

她隔着半透明的纱，慢慢将一颗赤红药丸放进了袖中。

那是我的药。

也是一旦过量服用，足以让人吐血昏厥的烈性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