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檐角落进石缝，院中的脚印一直踩到我的药房门前。

原本封好的药箱被挪到墙角。

装药的木架歪了一层，两只瓷罐倒在地上，药粉和酒水混成黏腻的一团。

沈砚之站在廊下。

他的视线落在顾明珠手里的香囊上，原本冷淡的神情有片刻松动。

顾明珠立刻将香囊塞进他手中。

“沈哥哥，你可别心软。”

“她把这东西留了两年，不就是等你发现，好让你想起从前吗？”

旁边几名公子纷纷笑起来。

“侯府若不要她，她拿着香囊回沈家哭一场，沈兄还能不管？”

“苏姑娘不愧是行医之人，连自己的后路都备了两份。”

沈砚之捏紧香囊，眼底那点松动消失了。

“知微，既然你已经答应嫁给景珩，为何还留着我的东西？”

我越过满地狼藉，走到他面前。

那年我高热不退，他守在门外三日。

香囊里的安神草，是他一根根晾干后装进去的。

后来他用玉镯试我，我扔掉了沈家送来的首饰，也退回了这些年收过的银钱。

唯独这只针脚歪斜的香囊，我没有舍得。

因为我以为，那三日的担忧是真的。

如今看来，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我拿过香囊，拆开系带。

干枯的药草落进火盆，腾起一阵浅淡的苦香。

我把空香囊放回沈砚之掌心。

“现在没有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拢。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绝？”

我看向被砸坏的药罐。

“你们擅自进我的院子，翻我的东西，还毁了女医署送来的北行药材。”

“到底是谁做得绝？”

顾明珠晃着酒杯走过来。

“几罐破药而已，沈哥哥赔你便是。”

“你一个寒门医女，不就是仗着会看几个病，才有机会认识我们吗？”

她抬手去拨墙角药箱上的封绳。

我刚要阻止，酒杯已经撞在箱盖上。

酒水沿着木缝渗进去，将女医署贴在外面的封签浸湿了一半。

顾明珠的笑僵住了。

院外同时响起车轮声。

掌事女官带着两名医吏进门。

“北行提前，署中来取药箱。”

她看见满院酒席，又看见那张被酒浸坏的封签，脸色骤然沉下。

“这是女医署调往北境的官药，谁动过？”

顾明珠往后退了一步。

萧景珩先挡在她身前。

“是知微请我们来替她饯行。”

“许是她整理时不小心碰坏了封签。”

我转头看他。

明明是顾明珠撞翻酒杯，他就站在旁边。

沈砚之也开了口。

“院子是她的，药箱也是交给她保管的。”

“此事与明珠无关。”

掌事女官看向我。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我点头。

只要我承认保管不慎，顾明珠便能干干净净地离开。

我蹲下身，捡起浸了酒的封签。

“掌事大人，我申时才从女医署领走药箱。”

“药箱送来时封签完好，搬运册上有医吏画押。”

“今夜又是何人进过院子，巷口守夜的里正也看得见。”

顾明珠脸色一白。

沈砚之压低声音。

“知微，不过是一箱药。”

“你非要把明珠牵扯进来？”

我捏着湿透的封签，抬头看他。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她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