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推开房门时，客厅多了一张放大的迪士尼合影。

照片里，江念念站在中间。

爸爸替她拿着气球，妈妈挽着她的手。

三个人身后烟花盛放，笑得格外好看。

这张照片取代了墙上原本的全家福。

那是奶奶去世前，硬拉着我们拍的。

也是我十八年来，唯一一张和爸妈站在一起的正式合照。

旧相框被随手放在地上，玻璃裂了一角。

江念念正在擦新相框，看见我，连忙解释：

“姐姐，墙上只能挂下一张。妈妈说这张颜色亮，看着喜庆。”

“旧照片我给你留着呢。”

她把裂开的相框递给我，笑得乖巧。

“你最念旧，放你房间正合适。”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就是一张照片，放哪儿不是放？你别又多想。”

我接过相框。

“好。”

妈妈愣了一下。

大概是准备了一肚子劝我懂事的话，却没机会说出口。

饭后，江念念又提出想和我换房间。

“我的作品集需要自然光，姐姐房间朝南，拍出来效果肯定更好。”

她说完，马上看向我。

“不过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提。那是姐姐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我不能抢。”

爸爸沉吟片刻。

“遥遥，你反正已经毕业了，平时也不怎么拍东西。要不先让念念用一阵？”

我想起自己的签证材料，点了点头。

“可以。”

反正三天后，我就要走了。

江念念欢呼一声，立刻开始往我的房间搬东西。

妈妈跟着进去，嫌墙面陈旧，叫人重新刷漆。

奶奶当年替我记录身高的刻痕，就在那面墙上。

六岁、一米一八。

十岁、一米四三。

最后一道停在十五岁，旁边还有奶奶歪歪扭扭写下的“我们遥遥长大啦”。

我伸手拦住装修师傅。

“这面墙别刷。”

妈妈有些为难。

“不刷的话一新一旧，多难看。几条刻痕而已，你真想留，拿手机拍下来不就行了？”

她说得轻松。

仿佛那些被抹掉的，只是几道铅笔印。

趁我收拾相框的工夫，墙已经刷白了。

江念念搬进房间后，特意送来一套迪士尼文具。

“姐姐，这是我用零花钱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我刚接过，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本来爸爸要给我买限量版画具，我觉得太贵了，就让他别浪费钱。”

“爸爸还说，你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送你实用的就好。”

她是在夸我懂事。

可我知道，限量画具最后还是买了。

昨晚江念念拆礼物时，发了九宫格。

那套画具，就摆在正中间。

她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

“你要不喜欢，我可以再挑。就是我的审美可能不如你，爸爸妈妈每次买东西都得替我选。”

她声音软软的。

没有一句炫耀。

却句句都在提醒我，他们有多了解她，又有多不了解我。

我把文具放进行李箱。

“挺好的，谢谢。”

江念念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失落，反而有些不安。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我合上箱子。

“只是快开学了，在收拾东西。”

她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怪我们抢了你的迪士尼呢。”

“爸爸说过阵子再带你去。”

她弯着眼睛，语气天真。

“到时候我把这次拍照最出片的位置都告诉你，你照着拍就行。”

我没有告诉她。

有些地方一旦被人替代，就没必要再去第二次了。

就像有些家。

离开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