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五年阴差攒下的全部功德、连同生前积的那点福报，一股脑全押了出去。

就为了换了整整一天阳间显形的机会。

崔判官气得拍了桌子，呵斥道：

“你疯了！功德全耗光，别说以后投胎，你回来怕是连阴差都做不成！”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不甘心在地府眼睁睁看着妈妈的生命流失。

魂体刚钻出阴阳通道，正午的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呃啊！”

我闷哼一声，浑身像浸进了滚烫的油锅，每一寸魂体都疼痛至极。

阳间的阳气日光对阴魂是极刑，别说现身让人看见，就是在光下多站片刻都可能魂飞魄散。

我只能贴着墙根缩在阴影里，半步不敢离地跟在妈妈身后。

一大清早，妈妈就挎着布菜篮子去早市。

市场人多，她挤在摊前，挑青菜，选水果。

我远远地看着，鼻子一酸。

以前她接我放学，也是这样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买的橘子，等我出校门就塞给我一个。

每一个都很甜。

买菜回来，妈妈又在小区广场的树荫下遛弯，和几个老姐妹凑在石凳上唠家常。

听说谁家添了孙子，又听说菜价又涨了。

她脸色还是透着蜡黄，说多了话会轻轻喘，可脊背挺得直，步子也稳。

看着竟比我前两次托梦时精神了些。

我攥着指尖躲在梧桐树影里，心里七上八下。

从早上到下午，确实一点异常都没有出现。

是对方察觉到我来了，故意藏了起来？

还是说，借寿的地方不在外面？

天色渐黑的时候，妈妈慢慢踱回了单元楼。

开门、换鞋，把带出去的挎包放好，一切都和普通老人的傍晚没两样。

直到她踱进卧室，弯腰从衣柜最底下拖出一个刷着红漆的木盒子。

我心里一动，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香。

不是寻常上供的黄香，香身是深褐的，压着细细的金线纹路。

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药材味混着檀香。

妈妈抽出一根，指腹蹭了蹭香身，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几百遍。

我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我从没注意到，妈妈有这个习惯。

前两次托梦，她也没有跟我提起过。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晃了两下，稳稳地燃了起来。

她双手捧着香，凑到额前，闭着眼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保佑……”

没等我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就看见一股带着暖热体温的热流，猛地从妈妈身体里涌出来，顺着那缕青烟直直往上飘！

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拦，却被一股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开，震得我连连往后退了三四步。

疼。

浑身都疼。

像是有无数根细得看不见的针，顺着毛孔扎进魂体里，又麻又疼，差点把我直接撞回地府。

可我顾不上疼，抬头死死盯着那柱袅袅上升的香。

不会错。

这是妈妈的本命寿元。

正顺着香烟，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往阴阳通道的方向飘。

抽走我妈妈阳寿的人，竟然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