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河今日穿得格外精神。

他换上了新制的官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站在廊下整了整衣冠。

“眠眠，开门吧，别闹了。”

院门被锁，他进不来，只能隔着窗纸与房门说话。

“我知道昨夜吓着你了，可我若不狠下心，你怎肯舍弃那些招惹祸端的妖法？”

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在门外打开锦盒，露出一支红宝石金步摇。

“这是聚宝阁的新款。你如今洗尽铅华，戴这凡间的金钗，才最衬你的身份。”

“另外，后山你圈出来的那片赤焰草，我已命人全拔了。”

我飘在他身侧，浑身一颤。

那是当年他坠崖濒死，我化鸟为他采回灵药后，用心血浇灌才种活的药引，是他活命的根基。

“婉儿说那里地气暖，正好移栽她喜欢的素心兰。”

“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留着也是晦气，往后你安心养胎便是。”

我看着他温和的侧脸，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原来我拿命换来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晦气的妖法，连一丝痕迹都不配留下。

“师兄，嫂嫂还没消气呢？”

苏婉儿端着一盅燕窝走来，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嫂嫂也太不顾大局了，师兄为了将她引回正道，费了多大的苦心，她怎就不懂师兄的良苦用心呢？”

周清河叹息一声，将手里的锦盒递给苏婉儿。

“罢了，这支金步摇你先拿去戴吧，她性子执拗，眼下送什么她都不会领情。”

苏婉儿垂眸接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那婉儿就替嫂嫂先收着，等嫂嫂想通了，婉儿再亲手替她戴上。”

婆母拄着拐杖走来，冷哼一声：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没了那神神叨叨的本事，能做官太太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敢拿乔？”

门底的血痕已经冻成一线黑红。

苏婉儿看见后，立刻将燕窝盅放在地上，自然地用宽大的裙摆将那道血痕彻底遮死，不让周清河看见分毫。

前院忽然传来锣鼓声。

管家一路小跑进来，满脸喜色：

“老爷，大喜啊！宫里的公公到了，带着圣旨和赏赐，还升您为从三品工部侍郎！”

周清河浑身一震，眼底的野心与喜悦再也藏不住。

他转过身，对着房门高声道：

“眠眠，你听见了吗？我是侍郎了！”

“圣旨里还特意册封你为诰命夫人，你看，只要你拔了那些妖邪的刺，我能给你全天下女人最想要的尊荣！”

他抬手便想推门。

苏婉儿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前，温声劝道：

“师兄，传旨公公和诸位大人都在正厅候着。你若此时为了内宅之事耽搁，让大人们怎么看你？”

“嫂嫂既然在歇息，不如等晚宴时再请她出来，有了诰命加身，她自会明白师兄的苦心。”

周清河迟疑片刻，理智占了上风。

“好，眠眠，你再歇息半日。”

众人簇拥着他前去接旨，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到了正午，前厅传来宾客欢饮的声音。

周清河独自在偏厅更衣，左胸口忽然一阵绞痛。

他脸色惨白，手里的玉带扣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