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的过程异常顺利。

买家是个爽快的中年人，急着给孩子办入学手续。

当三百万的全款打进我的银行账户时，我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我把钥匙交给买家。

“屋子我已经清空了，随时可以搬进来。”

买家看了看干净得连一片纸屑都没有的客厅，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我买了一张飞往南方海滨城市的机票。

那里有我曾经的战友，也有我年轻时未竟的梦想。

候机的时候，我接到了老战友赵刚的电话。

当年那十五万，就是找他借的。

“长风，你昨天让我找北京的朋友打听的事，有结果了。”赵刚的声音有些复杂。

“你说。”

“你那个儿子，今天早上被房东赶出来了。”

赵刚叹了口气。

“那个叫苏曼的女的，不仅没帮他付房租，还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包里值钱的手表和手机都拿走跑了。”

“他现在一个人在北京，身无分文，据说在派出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听着这些，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知道了，刚哥。”

“长风......”赵刚犹豫了一下。

“他毕竟是你儿子，你真不管了？听说他借了别人的手机，买了一张今晚回老家的硬座票。”

“我已经没有儿子了。”我看着登机口的指示牌亮起。

“刚哥，那十五万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我已经不在老家了。”

挂断电话，我关了机。

走向登机口。

与此同时。

经过一夜硬座颠簸的陆星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了老家的火车站。

他头发凌乱，脚上那双名贵的鞋子沾满了泥污。

他紧紧攥着从派出所借来的两百块钱，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阳光小区。”

他靠在车窗上，眼神里还残留着被苏曼背叛的愤怒和恐慌。

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只要他哭着认错，只要他装出可怜的样子。

那个没出息的、只会围着他转的爸，一定会心软。

一定会端出热腾腾的面条，一定会帮他摆平一切麻烦。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快步走上楼，来到熟悉的防盗门前。

熟练地按下密码。

“滴——密码错误。”

电子锁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按错了。

再次输入。

“滴——密码错误。”

他有些烦躁地捶了一下门。

“爸！开门！是我！”

他在走廊里大喊。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

站在门里的，不是那个穿着旧外套、满脸愁容的男人。

而是一个穿着背心、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壮汉皱着眉头看着他：“你找谁啊？大呼小叫的。”

陆星野懵了。

他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门牌号。

没走错。

“这是我家！你谁啊！你怎么在我家里！”他尖锐地质问。

壮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什么你家？这房子我昨天刚买的！房产证还在我抽屉里呢！有病吧你！”

砰的一声。

门在他眼前重重地关上了。

陆星野僵在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慌乱地拿出备用手机，拨打那个他曾经无比嫌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他不信邪，又拨通了林婉清的电话。

“喂？妈！”他带着哭腔喊道。

“我爸把房子卖了！里面住着别人！我找不到他了！”

电话那头的林婉清沉默了两秒。

“卖了？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号码变成空号了！妈，我该怎么办啊......”

陆星野彻底崩溃了，蹲在别人的家门口嚎啕大哭。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肆意索取的避风港。

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