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骨癌后，爸妈从福利院领回一个配型成功的男孩。

男孩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只说想感受一下有家人的日子。

爸爸红着眼眶把他搂进怀里，姐姐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这就是你的家。”

我也跟着点头，觉得善良的人值得被善待。

可手术前一天，主治医生却告诉我家属要求推迟两周。

男孩故作局促地递给我一张遗愿清单。

“哥哥，爸爸妈妈说想帮我在术前把遗憾都补上。”

看海，放烟花，拍一次全家福。

我看着十条小小的心愿眼眶发酸，笑着同意了。

可一周后，十条变成三十条。

一个月后，三十条变成七十条。

清单标题也被姐姐用黑笔改成了“许愿清单”。

第六次手术被取消时，我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第八次被取消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再不做手术，我真的会死。”

姐姐一把将男孩挡在身后，妈妈直接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

“你的病情都控制住了，还要把他逼上手术台吗！”

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同仇敌忾的样子，想活下去的执念突然散了。

无所谓了。

反正医生说，我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七天。

......

“言泽，你的房间向阳，砚知身子弱怕冷，你搬到北边的次卧去好不好？”

我刚提着从医院收拾回来的破旧环保袋推开家门，爸爸楚庭远就迎了上来。

他语气温和，眼神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期盼。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我化疗时穿的几套旧睡衣。

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购物袋。

全都是崭新的当季男装，清爽的颜色看着就让人觉得阳光。

楚砚知正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牛奶。

他听到楚庭远的话，立刻放下了玻璃杯。

“爸爸，不用了，我睡次卧挺好的。”

楚砚知故作局促地站起来，两只手不安地攥着衣角。

“我不能占哥哥的房间，哥哥会生气的。”

姐姐楚晚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砚知面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生什么气，你是为了救他才来我们家的。”

楚晚凝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言泽，你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一直都是无菌病房，回家住哪间都一样。”

“砚知从小在福利院没见过好太阳，你就当心疼心疼弟弟。”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阳光从阳台倾洒进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馨的金边。

而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好。”

我没有任何犹豫，淡淡地点了点头。

楚庭远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想帮我拿手里的袋子。

“爸爸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你的东西，晚凝昨天已经帮你搬到次卧了。”

“你要是觉得冷，爸爸明天去给你买个厚点的电热毯。”

我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提着袋子往次卧走去。

推开门，一股久违的霉味扑面而来。

原本堆放在这里的杂物被草草清理到了阳台，我的东西被胡乱塞在角落的纸箱里。

没有铺床单，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

这就是他们说的一早就帮我准备好的房间。

我弯下腰，开始一件件把衣服拿出来。

骨癌晚期的疼痛在这时如潮水般涌来，从骨髓深处开始啃噬。

我疼得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客厅里传来砚知清朗的笑声。

“姐姐，这个草莓好甜呀。”

楚晚凝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甜就多吃点，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妈妈宋南音这时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看看妈妈给谁买了好吃的。”

楚砚知欢呼了一声，跑过去接过了宋南音手里的袋子。

“谢谢妈妈，我最喜欢吃黑森林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

倒出两片强效止痛药，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刮出一道血腥味。

门外，楚庭远敲了敲次卧的门，却没有推开。

“言泽，出来吃点水果吧。”

“不用了，我想睡一会儿。”我哑着嗓子回答。

外面沉默了几秒钟。

“这孩子，一回家就闹脾气。”宋南音的声音隐隐传来。

楚晚凝冷笑了一声。

“由他去吧，医生都说他病情稳定能出院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砚知无辜的声音适时响起。

“是不是我惹哥哥不高兴了？要不我还是把房间还给哥哥吧。”

楚庭远连忙安慰他。

“别瞎想，你哥哥就是被我们惯坏了。”

“来，吃块蛋糕，别管他。”

我闭上眼睛，听着外面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声响。

止痛药渐渐起了作用，我的大脑开始变得麻木。

挺好的。

我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那里只剩下一层青色的头皮。

距离医生说的最后期限，还有六天。

我不想争了，也不想闹了。

就让他们沉浸在这种虚幻的幸福里吧。

直到晚饭时间，楚庭远才再次来敲门。

“言泽，出来吃饭了。”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还有一锅浓郁的老母鸡汤。

全都是高油高糖的菜色。

化疗后的胃根本受不了这些。

砚知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

“哥哥，快来坐。”

楚砚知冲我乖巧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桌角最边上的一个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楚晚凝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砚知碗里。

“多吃点肉，长结实点才能上手术台。”

听到手术台三个字，楚砚知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放下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我不是怕做手术。”

“我只是舍不得你们，万一我下不来手术台怎么办？”

宋南音心疼地放下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只是个小手术。”

“等你做完手术，妈妈带你去最好的游乐场玩。”

楚庭远也跟着抹眼泪，心肝宝贝地叫着。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如同嚼蜡。

“哥哥。”

楚砚知突然转头看向我，眼底闪烁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等我做完手术，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