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了药的肉扔进笼子，白虎三两口就吞了。

不到半盏茶，它的眼珠子红了，嘴角往下淌白沫。

它一头撞上铁栏，又一头撞上石墙，额头撞出了血，还在撞。

看台上的嫔妃吓得往后缩，丽嫔却拍着手笑：“这回总该下嘴了。”

四个太监拿铁叉，把它死死按在笼子另一头。

笼门开了条缝，婉宁提着裙子钻进来，蹲在我跟前。

她拿袖子替我擦脸上的血，动作很轻，跟那年她给我端饭时一模一样。

“妹妹，别怪我。”

匕首贴上我的脖子，冰得我一激灵。

我看着她：“那碗饭里，也下了东西吧？”

她手上一顿，笑了。

“蒙汗药，我娘给的。”

“你吃得那么香，我都不忍心。”

那碗饭，我记了七年。

原来也是假的。

园子外头，响起了净鞭声。

一声，两声，越来越近。

贵妃在笼外急得跺脚：“快！”

婉宁一咬牙，一刀扎穿我的左手掌，把我钉在地上，转身就往外钻。

她手抖得厉害，锁头挂了上去，没扣死。

我看见了，没出声。

满园的人齐刷刷跪下。

陛下一身明黄，大步走进园子。

他扫了笼子一眼，看见了我。

“那是谁？”

贵妃迎上去福了福身：“回陛下，宋采女自己求的，说要进笼给臣妾的寿宴添个彩头。”

嫡母跟着磕头：“这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圣驾，臣妇回去定好好管教。”

婉宁跪在最后头，袖口还在往下滴我的血。

陛下看了我一会儿。

“朕昨夜翻过她的牌子。”

贵妃的笑僵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胆子是不小。”

就这一句，他转身走向主位。

贵妃跟过去，亲手给他斟了茶。

“陛下来得巧，白虎今儿喂了好肉，正要给陛下看个热闹。”

她冲李福抬了抬下巴。

李福偷眼看陛下。

陛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一个字都没说。

铁叉，撤了。

白虎嘶吼一声，红着眼睛朝我扑过来。

满园尖叫成一片。

婉宁捂着嘴，眼睛里全是笑。

嫡母拨了一下算盘：“棺材钱，从她月例里扣。”

丽嫔站了起来：“第二口！我押的第二口！”

我握住扎在手心的那把匕首，咬着牙拔了出来。

血喷了一地。

我撑着铁栏，站了起来。

娘没了，这笔账，该收了。

那声哨子一吹，满园的人就都知道了。

所以我留了七年。

我咬破嘴唇，冲着扑过来的白虎，吹出了一声长哨。

一长，两短。

北境雪原上，我吹着这声哨子，教它头一回扑兔子，也教它头一回收爪。

白虎在离我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四只爪子在石板上刮出四道白印子。

它喘着粗气，红眼珠子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伏下身子，把下巴搁在了我脚背上。

我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看台上那只冰蓝的镯子。

白虎掉过头，一爪子拍开了没扣死的笼门。

冲着贵妃的手腕，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