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会一散，周叙和许斌大气都不敢喘，抱着记录本飞快带上了模拟室的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夜坐在数据台前没动，缠着厚白绷带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收。

陆沉舟站在主位桌后，黑着脸把平板解锁，反手推到她面前。

平板滑过桌面，撞在沈夜手肘边停下。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监控截图，右上角的时间戳停在凌晨四点二十一分。画面里，一个留着及肩深棕长发、穿深灰风衣、压低鸭舌帽檐并戴着黑口罩的女人，正刷开基地三号后库的侧门。

陆沉舟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跳出第二张图。

那个女人蹲在盖着灰布的事故车底盘下，手里的闪光灯正对着制动油管接口。

“认识吗？”陆沉舟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沈夜盯着屏幕里三个多小时前的自己，后背绷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怔愣：“不认识。这不我出事那辆车吗？谁大半夜进后库拍我的车？”

陆沉舟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盯住她的眼睛：“这话该我问你。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她刷开三号后库，机密架上的遥测硬盘和新配件一个没碰，直奔你那辆事故车，拍完底盘和副驾的拆检夹就走。”

他眼底压着骇人的暗火，一字一顿：“沈昼，你撞车之前，到底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

沈夜迎着他的视线，把哥哥的刺头脾气拿出来挡枪：“我能招惹谁？我撞车住院这一个月，连基地大门都没迈进来过！再说了，裴哥跟我说过，后库夜里只认你和他的门禁卡，这女的怎么进去的，队长你不先查查自己的卡？”

“卡”字一出，陆沉舟下颌线骤然绷紧，腮边的咬肌鼓了一下。

昨晚顶层套房里温软的呼吸、她仰起脸拽他领口说“今晚我是沈夜”、还有今早玄关地毯上那张冰冷的门禁卡，全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陆沉舟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被人当成跳板睡了，还顺手摸走了最高权限卡！

“卡怎么出去的，不用你操心。”陆沉舟冷冷截断她的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宏途承修回执样式，拍在平板旁边，“昨晚庆功宴二楼茶歇区，这女的拿着宏途承修的单子，找他们的归档员核过一份材料。附件编号末位六和七错了一位，她一眼就挑了出来。”

沈夜心头猛地一跳。

他居然把昨晚茶歇区这一茬跟后库监控彻底串起来了！

“她查的就是你这辆车。”陆沉舟死死盯着她，“你今天不是还要核维修附件吗？承修方的接待渠道你熟，去给我查清楚，昨晚八点半在二楼见归档员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沈夜垂下眼，看着桌面上那张自己昨晚亲手折过的回执样式，喉咙有些发干。

她昨晚用沈夜的脸跟他抵死缠绵，今天换回沈昼的衣服坐在他面前，他却把证据拍在她桌上，逼她去抓她自己。

要是顺着刘工那条线真查到底，刘工为了自保，势必会把“沈昼家里人”招出来；可要是当场拒绝，陆沉舟现在正在气头上，转头让老韩去掀宏途的底档，死得更快。

她必须把这个搜捕渠道捏在自己手里。

“行，既然是冲我车来的，我肯定比队长更想揪出她。”沈夜拿起那张回执样式，“不过宏途那边规矩多，客户的私人信息人家未必肯给，我只能先托接待处往她预留的号上递句话，探探她的底。”

“她留的号，我有。”

陆沉舟直接拿过桌上的签字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十一位的数字，撕下来扔到她面前。

沈夜低头看着纸条上那串熟悉的号码。

此时此刻，装有这张电话卡的私人备用机，就关机躺在她脚边的手提包最底层。

“队长连人家电话都有了，还用得着我递话？”沈夜捏起纸条，压着嗓子刺了他一句，“直接打过去问不就完了？”

“关机。”陆沉舟冷声道，“早上六点五十开过一次机，回了我两个字，又关了。她防着我的号。”

沈夜指尖在纸条边缘掐出一道印子：“你想让我跟她说什么？”

“告诉她，沈昼那辆事故车，我早上七点已经让人焊死在三号后库了，赵经理和宏途的人谁也拉不走。”陆沉舟直起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她昨晚费那么大劲摸进后库，不就是想要那页制动压力测试的底档吗？原件我帮她调。想拿东西，让她自己带着真话过来见我。”

沈夜握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居然看穿了她进后库是为了保证据，直接拿整台事故车和陈主管手里的原件做饵，钓她现身！

“听明白没有？”陆沉舟问。

“听明白了。”沈夜站起身，把便签纸揣进兜里，“我现在就去联系宏途的接待处，让他们用内部工号帮我转达。她开机回不回，我可不敢保证。”

“去办。”陆沉舟重新坐回主位，“另外，今天下午两点，跟我和裴叙白一起去三号后库，把你那辆事故车的底盘重验一遍。”

沈夜心头一震。

昨晚她冒着掉马的风险偷卡，如今虽然背上了“骗子”的罪名，却实打实地借陆沉舟这把最锋利的刀，把哥哥的车彻底留在了基地！

“谢了，队长。”沈夜看着他，这一声道谢带了几分真心。

陆沉舟连眼皮都没抬：“我不是替你查车，我是要把昨晚刷我卡的那只耗子揪出来。”

沈夜扯了下嘴角，转身走出模拟室。

门在身后合上。

陆沉舟坐在空荡荡的模拟室里，低头看着平板上那张监控截图。画面里的女人虽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可蹲下身时露出的那一截纤细颈侧，还在他脑子里晃。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老韩对话框，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北郊夜狐那条线，先放一放。”陆沉舟盯着监控里那个女人的背影，嗓音冷沉，“腾出手帮我找个人。昨晚在庆功宴酒店出现过，叫沈夜，长头发，懂赛车改装，右腕内侧有一道一寸长带钩的旧疤。把她给我挖出来。”

走廊拐角的洗手间隔间里，沈夜锁死门，从包底摸出那台私人备用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和一条刚通过宏途接待处转进来的留言同时弹了出来。

紧接着，顶部跳出陆沉舟私人微信号发来的一条最新消息：

【事故车我替你留住了。沈夜，你昨晚落在我这儿的账，打算什么时候过来结？】

沈夜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烫，还没来得及按灭屏幕，兜里那台男装训练机也跟着震了一下。

还是陆沉舟发来的：

【消息递过去没有？下午两点后库见，别迟到。】

沈夜靠在冰冷的隔板墙上，左手握着找“沈夜”算账的备用机，右手握着催“沈昼”查车的训练机。

两个号码，两条要命的线，全攥在门内那个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