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

周家灯火通明。

我穿着那套勒得人喘不过气的高定礼服，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来的人都是周家旁支的长辈，还有一些生意上的重要伙伴。

周凛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撑着场面。

微笑着接受每个人表面客套、实则探究的目光。

“清杳啊，这阵子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凛的姑妈拉着我的手，眼神里透着精明。

“是不是阿凛那孩子欺负你了？”

我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姑妈说笑了，阿凛对我很好。”

“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在吃中医调理。”

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要懂得惜福。”

“你能进周家的门，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得好好伺候阿凛。”

我顺从地点头。

心里却在冷笑。

福气？

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福气，给你要不要？

晚上七点。

周凛终于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裸粉色晚礼服的裴静姝。

两人并肩走进来，宛如一对璧人。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周凛走到我面前。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没等我开口。

裴静姝已经贴心地替我回答了。

“太太最近在喝中医的调理汤药，可能是药效还没发作，有些虚弱。”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关切。

“太太，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去楼上休息吧。”

“这里有我替周总应酬，您别勉强。”

她的话说得很得体。

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一个秘书，堂而皇之地要在周家的家宴上替老板娘应酬。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看着周凛。

希望他能说句什么。

但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静姝说得对，你不舒服就上去歇着吧，别在这里硬撑。”

他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就转身去和几位长辈打招呼了。

裴静姝跟在他身后。

游刃有余地替他挡酒、寒暄。

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我站在原地。

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胃里的空虚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走到长桌旁。

看着上面摆满的各种精致点心。

哪怕是吃一口也好。

我刚拿起一块马卡龙。

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裴静姝。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转回了我身边。

“太太，这马卡龙太甜了，您的肠胃受不了的。”

她微笑着，毫不费力地从我手里拿走那块点心。

放回了餐盘里。

“徐叔特意给您炖了燕窝，就在厨房温着呢，您去喝点那个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

“裴秘书，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裴静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后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看着我。

“太太，我真的是为了您好。”

“周总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照看好您的身体。”

“您如果不喜欢我多嘴，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她这副隐忍退让的模样。

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同情。

姑妈皱着眉头走过来。

“清杳，你这是干什么？”

“人家裴秘书也是好意，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就是啊。”旁边有人附和，“裴秘书尽心尽力替周总办事，连你的身体都这么上心，你还不领情。”

我看着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只觉得可笑。

就在这时，周凛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裴静姝，又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夏清杳，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我只是想吃块点心。”

周凛冷笑了一声。

“想吃点心？厨房里那么多吃的，你非要在这里跟静姝过不去？”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你这副争风吃醋的样子，真让我觉得丢脸。”

丢脸。

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死死盯着他。

十三岁那年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痛感，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周凛，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厨房里，真的有给我准备吃的吗？”

周凛愣了一下。

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徐叔。

徐叔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周总，厨房里备着太太的养生汤呢，只是太太一直不肯喝。”

周凛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神更加冰冷。

“听到了吗？”

“夏清杳，你现在连撒谎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不想待在这就滚上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