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的欢声笑语还在电视机里回荡。

客厅里却瞬间陷入了死寂。

刘翠芳手里夹着的半块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沈建国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建军？你说什么胡话！”

沈建国对着我的手机大吼。

“撞到什么了？你人没事吧？车呢？”

电话那头的沈建军呼吸急促，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在远处作响。

“我不知道......太黑了，我没看清......”

“好像是个人......又好像是个三轮车......”

“挡风玻璃全碎了，上面全是血！”

“哥！我害怕！我跑了！我把车扔在国道边上跑了！”

砰。

沈建国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周慧兰捂着心口，吓得连连倒退，撞在门框上。

“跑了？你怎么能跑呢！”

刘翠芳突然尖叫起来，扑到手机前。

“沈建军你个杀千刀的！你喝了多少马尿啊！”

“你跑了交警抓谁去！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嫂子！二婶！你们先别慌。”

我拿回手机，关掉免提。

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

也是这通电话，也是这样的开场白。

那时的我急得满头大汗，立刻穿上外套就要去现场救人。

结果刚到现场，就被守在那里的交警按在了地上。

二叔早就跑得没影了。

车上没有行车记录仪，路段没有监控。

车主是我，钥匙在我身上（二叔逃跑前把钥匙塞回了我兜里）。

百口莫辩。

我看着母亲那张惨白的脸。

前世她探监时，隔着玻璃哭得声嘶力竭。

“昭昭，妈对不起你，可是你二叔家里还有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啊。”

“你就当权当是报答你爸的养育之恩吧。”

“反正你已经进去了，就一口咬定是你开的，我们在外面会想办法捞你的。”

他们所谓的捞我。

就是眼睁睁看着我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看着我赔光了所有的积蓄。

看着我的妻子带着女儿绝望地离开。

“沈昭！”

沈建国的怒吼声把我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双眼通红，喷着浓烈的酒气。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穿衣服去现场啊！”

我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冷冷地看着他。

“去现场干什么？”

“我去能改变二叔酒驾撞人的事实吗？”

“放屁！”

沈建国扬起手，似乎又想给我一巴掌，但最终硬生生停在半空。

“车是你的！你现在去，跟交警说车是你开的！”

“你二叔喝了酒，要是被抓到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他理直气壮地吼出这句话。

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父亲。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也彻底碾碎成了齑粉。

“建国说得对！”

周慧兰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昭昭，你二叔不能坐牢啊！”

“你妹妹还在上高中，你弟弟刚考上大学。”

“你要是见死不救，你二叔一家就全毁了！”

她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你是清醒的，你没喝酒。”

“你去顶罪，最多也就是个交通肇事。”

“赔点钱就出来了，钱咱们家一起凑！”

“对对对！”

刘翠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点头。

“昭昭，二婶求你了！”

“就当是二婶借你的，等这件事过去了，二婶给你做牛做马！”

“你平时最孝顺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二叔去死啊！”

三张脸，三张嘴。

每一句话都在把我的骨血往下刮。

这就是我的家人。

打着亲情的幌子，理所当然地趴在我身上吸血。

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挡刀。

我用力扒开母亲的手。

理了理被父亲拽皱的衣领。

“好，我去。”

我看着他们。

“但我不知道车停在哪，你们得跟我一起去交警队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