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定在市中心一家高档的融合菜餐厅。

包厢很大，能容纳二十多个人。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火朝天了。

季星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

那是平时萧清晏带我出来应酬时，我才会坐的地方。

看到我进来，原本喧闹的包厢安静了一瞬。

“云深来了，快坐快坐。”

李岚主管打了个圆场，指了指角落里的空位。

我安静地走过去坐下。

没过几分钟，萧清晏推门进来了。

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了迎上来的季星野。

“萧总，您坐这儿。”季星野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

萧清晏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时，微微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坦然地在季星野身边坐下，笑着开口。

“大家都放开点吃，今晚我买单，算作给星野的迎新。”

气氛再次被点燃。

同事们纷纷端起酒杯，轮流去给萧清晏和季星野敬酒。

我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前的一盘水煮菜。

没有人和我搭话，我也乐得清静。

酒过三巡，季星野的脸颊微微泛红。

他突然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穿过大半个桌子盯住了我。

“云深哥，我敬你一杯。”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们俩身上。

我没有动。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我淡淡地说。

季星野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云深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知道，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你和那几个学姐的事。”

“可那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我后来不是也跟你道过歉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有震惊，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什么情况？楚云深大学时候很花吗？”

“看不出来啊，平时装得那么高冷。”

细碎的议论声像一把把生锈的刀，一点点割开我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我转头看向萧清晏。

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地看着我。

没有任何要阻止季星野的意思。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季星野，你要造谣到什么时候？”我冷冷地开口。

季星野立刻红了眼眶，装作无辜。

“云深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当初明明是你自己不检点，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怎么现在倒打一耙说我造谣？”

他转头看向萧清晏，声音带着委屈。

“萧总，您评评理。我好心好意敬他酒，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

萧清晏放下酒杯。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云深，星野只是想和你喝杯酒，破除以前的误会。”

“你不仅不领情，还出口伤人。这不仅是不尊重同事，也是在破坏团队气氛。”

“端起杯子，给星野道个歉。”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道歉？

让我给一个毁了我半生的加害者道歉？

就因为他现在是活跃气氛的“好员工”？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我抓紧了桌布，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萧清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拿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楚云深，我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人会无限度地包容你的任性和敏感。”

“你今天如果不道歉，这个部门以后就没法带你了。”

多好听的借口。

教我做人。

她在用整个团队的压力逼我就范，逼我向那个始作俑者低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萧清晏发来的信息。

【乖一点，按我说的做。星野这是在帮你直面过去，脱敏治疗总要经历阵痛。】

【只要你迈出这一步，以后就没人能再用这件事伤害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尊严、我的清白，全都可以拿来当做这场荒诞“治疗”的筹码。

我慢慢站起身。

包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季星野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高高举起酒杯等着我屈服。

我拿起面前的水杯，里面装的是冰水。

“季星野。”我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回忆过去，那你应该还记得。”

“当年我是怎么因为那些谣言，在宿舍里割腕的吧？”

季星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同事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萧清晏猛地站了起来，“楚云深！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萧清晏，你比谁都清楚真相。”

我端起那杯冰水，手腕一翻。

冰冷的水直接泼在了季星野那张错愕的脸上。

“啊！”季星野低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楚云深你疯了！”

萧清晏迅速扯过纸巾去帮他擦拭，同时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你闹够了没有？”

“如果我觉得没够呢？”我冷冷地反问。

没有理会萧清晏暴怒的神情。

我抓起包，转身推开包厢的门。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家后。

我把衣柜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其实也没多少。

这些年，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连买件衣服都要考虑会不会给萧清晏丢脸。

我从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准备好了。

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

我把离婚协议书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文件夹里。

明天就是我在公司的最后一天了。

我会把这个文件夹，连同我彻底死掉的心，一起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