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门没关严。

阮听澜坐在床沿，安安趴在她膝上。

“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这句‘妈妈’让我僵在门外。

顾衍舟低声提醒：“说好了在外面怎么叫的？”

安安捂住嘴。

“听澜阿姨。”

阮听澜亲了亲他的额头。

“委屈我们安安了。明明是我亲生的，叫声妈妈还要偷偷摸摸。”

指尖碰到门把手，我浑身冰凉。

顾衍舟坐到她身边。

“当年是你怕疼，不肯自己生。现在知蘅把他养得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阮听澜声音低下来。

“我是怕疼，可你也不能让我一辈子不认儿子。”

“我又没办法说，毕竟当初换胚胎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以为是自己的，才会尽心。”

屋里安静了几秒。

安安突然说：“我知道，不能告诉她。不然她不给我做蛋糕了。”

阮听澜笑着摸他的头。

“真聪明。”

我扶住墙，才慢慢站稳。

五年里，我记着儿子的每一次发烧、每一种过敏食物。

他三岁肺炎，我连续四晚坐着抱他睡。

可他出院第一天，扑进阮听澜怀里，嫌我身上有味。

我不许他睡前吃糖，他扔掉牙刷：“听澜阿姨才不会管我。”

我以为是孩子不懂事。

原来不是孩子不懂事，是太懂事。

他分得很清楚谁才是亲妈。

我抖着手打开手机录音。

门内，顾衍舟还在安抚她。

“再等等，以后我肯定让你名正言顺陪着他。”

我退回书房，下意识寻求亲人的温暖。

我拨通母亲的电话。

号码接通后，我才说出顾衍舟和阮听澜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提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声叹息。

“你还是知道了。”

“知蘅，听澜也苦。她没了父母，连个依靠都没有。”

我再也拿不住手机，浑身血液倒流。

半小时后，我妈和哥哥到了。

哥哥进门先关上窗。

“这种事别传出去。衍舟的公司刚引入投资，经不起丑闻。”

我忍不住红了眼：“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多久重要吗？”他烦躁地扯松领口，“人没少你吃穿，也没说离婚。”

阮听澜下楼时，眼睛也红着。

她把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

“你别怪他们，是我求他们瞒着的。我怕你受不了。”

我没碰杯子。

“既然怕，为什么不分开？”

她低头哭了。

我妈立即把她拉到身后。

“你非要逼死她？她父母拿命救了你爸，你把老公分她一半，算什么过分的事？”

顾衍舟坐到我对面。

“知蘅，我爱你，这点没变。”

他语气甚至很诚恳。

“但听澜这些年也不容易。她懂我，不争不抢。我不能辜负她。”

我不敢置信看着他：“所以，你只能辜负我。”

他皱眉。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家还是你的，顾太太也只会是你。”

手机震了一下。

程律师发来的文件下载完毕。

他甚至还尽责地查了当年父亲事故的真相。

看完的瞬间，我震惊地把手机放到桌上。

“阮听澜的父母，没有救过我爸。”

“他们的车酒后逆行，撞上我爸的车。判决里写得很清楚，全责。”

阮听澜哭声一顿。

我妈拿起手机，一页页往下翻。

哥哥也站了起来。

阮听澜脸上的血色褪尽。

“那时候我太小，我也是听亲戚说的......”

“这些年，你说过多少次‘我爸妈救了沈叔叔’？”

她不答。

我妈却把手机扣在桌上。

“够了。不管如何她已经没了父母，你还翻这些干什么？”

我不敢置信望着她。

是她，在我耳边念叨了快三十年这件陈年恩情。

她避开我眼睛，替阮听澜擦了擦眼泪。

“就算没有那件事，听澜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都有，把老公让给她一半怎么了？”

哥哥接过话。

“就是，就算恩情是误会，感情不是。二十多年相处，难道一份判决就能抹掉？”

我苦笑着把手机收回来。

原来那两条人命，也可以忽然不重要。

只要吃亏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