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的话都没说完，你就急着走，我紧赶慢赶才追上来，谁想你转身就是一闷头打过来。”

老栓头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手捂着头，上半身都快拱成了虾米。

云禾只知道刚才手里的东西打到了人，但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您没事吧？”

疼成这样，该不会是打破头了吧？

“没事没事，就是打到眼眶了，你让我缓一会儿。”

老栓头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等他抬头，云禾被惊了一跳。

她也没想到，就刚才那不经意的一下，就把老栓头的眼睛给打青了。

但云禾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歉疚。

“叔，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是哪里没听清楚吗？”

船不是老栓头的，想请她做掌舵人的也是李船主，她不明白，老栓头追她这么紧做什么。

难道他就没有其他徒弟？

这么挣钱的机会，不该让他的大徒弟上位。

云禾警惕心很强，担心会有大坑。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她起初上船的时候，老栓头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现在如此的热情，唯恐有炸。

“听清了。”

老栓头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不死心，我在船上跑了大半辈子，也收了几个徒弟。有一直跟在身边的，也有去别人船上当掌舵的。”

“我原以为我带出来的徒弟很不错，能在大风大浪的海上带领大家伙儿吃上饭。可这回见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老天爷赏饭吃。”

“海上这口饭，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云禾不解，“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想厚着脸收你做个徒弟，我也干不了多久了，临退下之下能有个你这么厉害的徒弟叫我一声师父，我这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

“你放心，我不白当你师父。你要是不想在李船主这儿干，你其他师兄也有路子，能上大船。只要那些船主见识到你的厉害，条件随你开。”

一开始，老栓头的确是想着为李泰鸿干。

毕竟他给李泰鸿干了半辈子，从他爹那一辈儿起就在一块打鱼，李泰鸿给他的待遇也不错，他是真心想给李泰鸿留个好手。

但云禾现在不想上船，他摸不透云禾是不是不愿意在李泰鸿那干，他干脆退一步，先收个徒弟再说。

李泰鸿能买得起几条船，在码头上也是有一定的势力，老栓头自然也是有点人脉的。

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可若是给云禾安排个差事，也是手拿把掐。

云禾这下听明白了，她只在一瞬就想透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当即说道，“叔，若是拜师父，也该是我上门去找您敬茶，送礼。您这么说，也太折煞我了。”

“不折煞，不折煞。”

老栓头满脸喜色，“这么说，你同意认我当师父了？”

“您这么看得起我，我自然愿意。”

云禾脸上染了笑意，“师父，今天我家里真是有事，来不及敬您师父茶。这样吧，您告诉我，您家住在哪，我改日登门拜访，做足了礼数拜您做师父。”

“要啥礼数，你愿意认我就成。”

“来来来，这东西都是给你买的，刚才就想给，就是没寻到好由头。”

老栓头走到云禾面前，一股脑的将手上的油纸包裹和锦盒全都塞到云禾怀里。

“叔…”

“叫师父。”

老栓头瞪着眼睛看她，“你不会反悔了吧？”

“怎么会？”

云禾语气无奈，“师父，您给的东西也太多了，我家里人少，吃不了这么多。而且天气热，会放坏的。”

“都是一些甜糕，你不是有个妹妹，拿回去给你妹妹吃。”

老栓头没打算收回来，又说道，“我家住在梧桐巷子，正门第三家，正房三间，门口有一颗很大的核桃树，你一进巷子就能看到。”

“行了，你还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回去吧，记得有什么事来找师父，我这个师父不白当。”

老栓头推着她离开，生怕她会反悔当自己徒弟，然后背着手，嘴里咿呀咿呀的唱着老调子走了。

云禾抱着东西，目送老栓头离开，眼里涌上一抹黯色。

站了片刻，她才抱着东西回家。

刚到家，赵大夫也背着药箱来了。

赵大夫看着她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心里有些不忍。

他昨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实诚，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做菜。

瞧着她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家底子能有多厚，经得起这么花？

罢了罢了，今天这一餐不管好吃与否，他都领了这份情。

他好好给她的弟弟妹妹看病，也算是全了她的一份心意。

赵大夫进了屋，云禾照旧端了一盆温水进去。

这一次，赵大夫没叫她帮忙。

云禾从屋里出去后，便进了灶房忙活开了。

她从前在裴家做事不多，唯一做的就是去灶房。恰好这两道复杂的菜，裴家待客的时候都做过。

她好奇，就跟着看过。

第一次做文丝豆腐，管灶房的嬷嬷还夸她像是御膳房里出来的似的。

吊汤，蒸煮，一套下来并不复杂。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赵大夫给裴云宴扎完针，又给裴云珠把脉，顺手给她扎了一脖子的银针。

裴云珠撇着嘴，哭也不敢哭。

因为她二哥也扎了一身的银针，二哥都没动弹，她也不好张嘴哭。

毕竟这每一针都是银子，云禾姐姐付了钱的，不能浪费。

赵大夫看着小小的裴云珠不哭不闹，觉得十分有趣。

这孩子，真是出奇的懂事。

去他那看病的小孩不少，尤其是像她这么大的，别说看大夫喝药了，只听大夫两个字就吓得直哭。

她看着银针也不怕，还能稳稳当当的坐着。

裴云珠自然也是怕的，她从前是裴家的娇小姐，别说喝药了，吃瓣橘子都得让人把经络扒干净，哄着吃。

经历大变，别说大人了，就是五岁的孩子都能一夜转性。

赵大夫看到的，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子，缩的像个鹌鹑一样的孩子。

午时，云禾做好了饭菜。

除了两个汤盅，还有一碗银牙火腿清汤和炒青菜。

赵大夫被请了上座，揭开汤盅后，赵大夫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文丝豆腐和佛跳墙，并没有立刻动筷。

他不穷，也吃得起酒楼，在他的印象里，云州城里最好的酒楼，都不一定能做出如此品相的佛跳墙。

“寻常人家没见过这样的菜，自然也做不出来这样的极品。云禾姑娘，你出身不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