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我暂时不打算出海，也当不了掌舵人，但我弟弟的伤好了一些，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坐吃山空。”

“我想着租条小船做点小生意，等秋下开海了，我弟弟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到时我在另找活计。”

“只是李船主那，大约是去不了的。”

云禾话没说死，可她心里想的是，小船生意做起来了，以后都不大想出海。

老栓头没说话，一旁的方师娘杵了他一下，“老头子，云禾既然这么说了，你就想想，到哪能搞到船。”

“你自己都说了，不能白让云禾叫你一声师父。”

云禾也没着急催。

她知道师父为什么上赶着着要她当徒弟，他是想让她跟着他去海上。

她现在没法儿去，自然也就不是他最想要的徒弟。师父心中收徒的热情褪去，心里大概也是要后悔的。

云禾觉得他后悔也没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很浅薄…

“你别催我啊，我还能不知道为她好。我是在想，到哪搞合适的船。”

老栓头把烟枪拿下来，在脚边磕了一下灰。

“价钱高的船，租来都不够赔本的。要是图价钱低，弄一艘破船也没啥用。”

“不管做什么生意，总得体体面面的，太破的船做生意，人家看一眼就嫌弃，谁会去光顾？”

“天天捡点芝麻绿豆的小生意，还不如上船出海，出一次顶几个月的生意。”

方师娘眼睛一亮，“你这么说，那是有主意了？”

老栓头点头，“有是有，就是得抹得开脸。”

云禾见师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当即说道，“师父要我做什么？”

老栓头顿了一会，才说，“李船主那有一艘退下来的船，我早之前就听他说想租出去。他现在买了大船，那艘小船估计也看不上了，要是好好说说，估摸着能买下来。”

云禾眸光闪过一抹惊讶。

“买船？”

方师娘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小心翼翼的看了云禾一眼，见她不怎么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李船主那儿的小船也不小，虽是旧的，可那一艘船下来也不便宜，没个一二百两银子能买得了？”

“云禾这家里负担这么重，上回为了几十两银子下海差点没起来。家里病的病，伤的伤，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哪来这么多银子买船？”

老栓头嗡声道，“她想在海边做点酒肆的生意，那船总得摆得下两张小桌子，总得能坐个四五个人，没艘像样的船能行？”

“那租不成吗？”

方师娘一心为云禾考虑，“小禾不也说了，她想租船，不是买。”

老栓头道，“李船主那的船真要买，是个大便宜，我舍个老脸去说说，一百两应该能拿下。”

方师娘瞪了他一眼，“你说的真好听，你当一百两是十两呢。”

“我是想着她总是要做长久的生意，没必要将就着过。”

老栓头看向云禾，“你掏不出银子没关系，你还有师父。这银子我借你，要干咱就往大了干。”

云禾怔了一下，诧异的看向老栓头。

她听错了吧？

师父要借她一百两银子？

这是一百两，不是十两。

“您......当真？”

不怕她借钱跑了吗？

“当真。”

老栓头说的十分肯定，云禾却不敢信，而是看向一旁的方师娘。

方师娘像是有预感似的，直接迎上了她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我家的银子，包括这个大宅子，都是你师父在海上挣回来的。他只要不穷着我，他想借给谁就借给谁。”

“我儿子成家立业，现在在城里有铺子，有宅子，也用不上他的银子。”

“在你前头那几个师兄，想要自立门户的时候，你师父都帮过，我可一回都没说过。轮到你了，我也不说。”

“你是个女娃，你师父还愿意借银子给你谋生，那就说明他看得上你，也不担心你还不上。”

“他都不担心这银子打水漂，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真要打水漂了，他自己在去海上挣回来，我不管。”

云禾一句话没说，方师娘一番话直接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

但其实她不缺这一百两，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拿出来而已。

她若是告诉师父，她能拿出一百两买船，那师父必然会察觉到她上次下海采的珍珠有异。

从前她是担心别人起异心，但现在她是怕师父伤心。

她也没有想到师父认她做徒弟会这么诚心，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掏心掏肺。

“师父，如果李船主愿意租，还是租吧。再或者，我可以给他打欠条，如果他有需要，我随时可以跟他上船，出一次海。”

租船做酒肆生意只是设想，赔了赚了也该她自己负担，不能拿着师父的银子当垫背的。

老栓头瞥了她一眼，“你要是这么说，他巴不得让你多写几张欠条。”

李泰鸿不缺这一百两银子，甚至也不放在眼里。可这银子若是能帮他网住一个可靠的鱼苗子，那他肯定觉得赚大了。

“那这件事就劳烦师父…”

云禾话没说完，老栓头直接应了下来，“成，我这几天都有空，你安置好家里来寻我，我们一道去就成。”

“好。”

云禾含笑，感激的话还未说出口，又听一旁的方师娘说，“买船做生意肯定忙，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来寻我。我天天在家也没事，还能帮你搭把手。”

“多谢师娘。”

云禾来一趟收获颇丰，心里像是灌了蜜似得。

她本以为得裴家庇佑已经是极好的运气，没想到又遇见了一个这么好的师父。

想到自己起初还对师父那般怀疑，心里不禁生了一抹愧疚。

云禾踩着轻快的脚步回去，路上又买了排骨，回家炖汤。

......

裴云宴的‘死讯’随着公文入京，从前裴家能直接给皇上递奏章，现在裴云宴的名字只配出现在刑部公文的角落里。

沈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刑部已经归档，并消了他的罪籍。

“真是奇了，我这儿刚知道点裴云景的消息，裴云宴就先死了。”

沈烬单手拿着公文，一头在自己手上，另一半坠在地上。

他的目光盯着裴云宴的那个‘死’字，眼角眉梢全是讥讽。

“那个臭丫头呢？”

他身旁站着的下属摇了摇头，“没有下落。”

闻言，沈烬狭长的眼里闪出一抹戾气，“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是在云州死的，就去云州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