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猛地一拽锁链。

铁环勒紧脖颈，我被迫向前跪行。

棋盘上的铜线微微凸起。

膝盖每碾过一道，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我肩头的刀伤也被扯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满殿权贵看得兴奋，又开始下注。

“我赌她爬不到一半。”

“十步之内，她必定哭着求饶。”

“死都要死了，跪几步又有什么要紧？”

父亲听见这些话，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扯得更用力。

“快点！”

“别耽误陛下的兴致！”

我被他拖过一道棋线，膝盖重重磕在铜条上。

疼痛瞬间钻进骨头。

嫡姐跪在棋盘边，笑得眉眼弯弯。

“妹妹，你刚才不是很会走吗？”

“怎么现在爬不动了？”

我抬起头。

“急什么？”

“赶着送我去死，你能多得一份嫁妆？”

嫡姐脸上的笑一僵。

父亲抬手便想打我。

棋官赶紧拦住他。

“沈大人，弃子必须完整送到天元。”

“误了规矩，沈家也得受罚。”

父亲只好放下手，压低声音骂道：

“你少逞口舌之快。”

“只要能替沈家换来前程，你今日就算死了，也算死得有用。”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放心。”

“我一定让沈家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父亲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只当我终于认命。

他牵着锁链继续向前。

走到最后三格时，嫡姐忽然从棋盘边站了起来。

她提着裙摆挡在我面前。

“天元就在我身后。”

“妹妹想过去，就求我。”

我没理她，向左挪了一步。

她也跟着往左。

我往右，她又挡到右边。

满殿响起一片笑声。

昭华也没有阻止，只饶有兴致地看着。

嫡姐越发得意。

她故意跨过我颈间的锁链，站在两道棋线之间。

“怎么不走了？”

“方才不是还很厉害吗？”

“你若从我脚边爬过去，我便让路。”

我抬头看着她。

“姐姐确定？”

“少废话，爬！”

她话音刚落，我一把抓住垂在地上的锁链，猛地向后一扯。

锁链正缠着她的脚踝。

嫡姐毫无防备，惊叫一声，扑通跪倒在棋盘上。

她的膝盖重重磕上铜线，疼得脸都白了。

满殿笑声戛然而止。

我跪行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散乱的发髻。

“这才对。”

“挡路的人，就该跪着让开。”

“沈长歌！”

嫡姐尖叫着扑向我。

我侧身一让。

她收不住力，整个人趴在棋盘上。

棋官赶紧叫人将她拖开。

“不得扰乱棋局！”

我没有再看她，一步一步跪上天元。

最后一格落定，铜锣声响彻大殿。

棋官高声唱道：

“沈家黑棋入死眼！”

“请陛下亲自摘牌！”

大殿骤然安静。

谢临渊终于放下手中的棋子，缓缓站起身。

他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一级一级走下高台。

剑锋擦过玉阶，发出刺耳的声响。

父亲立刻扔开锁链，跪地磕头。

“陛下明鉴！”

“这孽女不服管教，死有余辜。”

“无论陛下如何处置，都与沈家无关！”

嫡姐捂着膝盖爬起来，怨毒地瞪着我。

“陛下，快杀了她！”

昭华也走到天元旁，笑着提醒：

“她方才不是很会说吗？”

“陛下不如先割了她的舌头。”

谢临渊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提剑走到我面前。

冰冷的剑尖缓缓挑起我胸前的黑色棋牌。

满殿权贵屏住呼吸，都在等他一剑斩下。

沈家人更不会知道，他们口中的孽障，曾在五年前教眼前这个暴君下过第一盘棋。

我跪在天元，仰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五年不见，他倒是比从前更会装模作样了。

我开口喊道：

“谢临渊。”

他握剑的手骤然僵住。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