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力笑了笑，答了一声“好”。

这时候，将军府的侍卫赶过来。

“不好了，茵茵小姐被流匪绑了。”

......

我回府时，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母亲麻木地看着我。

父亲沉默地立在中庭。

人人都在为许茵茵担忧，见到踏进府门的是我。

母亲的失望溢于言表。

“茵茵要去寻你，只怕天晚了，她的姐姐不安全。”

“你回来了，可我的茵茵又在哪？”

母亲好像，又回到了我幼时那副疯癫的模样。

她说：

“你在我们许家快活了这么久，就见不得我们母女团圆？”

过去的记忆被唤醒，我浑身都在抖。

“我没有。”

“对不起。”

母亲一巴掌掴在我脸上，眼中恨意翻涌。

“若茵茵性命有虞，我要你赔命。”

我被打得直趔趄后退，费力咽下喉头的甜腥，只觉得胸腔泛起密密匝匝的疼。

阿娘，是你忘了，我来许家这七年，并非全然快活。

九岁那年，我被父亲从永摇河边捡回。

记忆里的母亲。

时而疯癫，时而温柔。

父亲说，阿娘丢了孩子，他要我，代替他的女儿，好好陪伴阿娘。

我答允了。

我没有母亲。

我好想有一个母亲。

我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唤她：“阿娘。”

她疯癫时，掐着我的脖子，让我还她女儿性命。

醒来后，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发。

一遍遍地唤着我“阿音。”

父亲为我取名“念音”。

我原本以为，是阿娘接纳了我。

却原来，同音不同字。

我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女儿。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得很小心翼翼。

思绪被扯回。

一直沉默的父亲，忽而厉声道：“还不跪下，就跪在这影壁前，让外头人都瞧瞧，我们许家教出怎样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我沉默着跪下。

阿霜眼圈红了，要陪我，却被父亲呵斥退下。

北风。

冬日的夜极冷。

我咬着牙关打着颤儿。

跪在影壁前，浑身哆嗦。

宋忱是夜里来的，他怀中抱着许茵茵，一步步，从我身旁走过。

始终目不斜视。

母亲担心了一夜，扑将上去，唤着许茵茵的名字。

许茵茵缩在宋忱怀里，怕得厉害。

“别碰我，别碰我......”

她不知经历了什么，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话也说得支离破碎。

“差一点儿，茵茵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如今在京都众人的眼中，茵茵怕是清白已失，哪个好儿郎愿娶茵茵？”

她一夜未归，外面流言蜚语早已铺天盖地。

宋忱沉默片刻，忽而郑重道：“我会娶你。”

屋里静默了一瞬。

母亲松了口气儿，睨向屋外跪着的我。

“你已占了许家女儿这么多年的位置，只婚事这一样，让一让又何妨？”

我的脑中一阵眩晕。

忍着膝头的刺痛，仰头道：“好。”

一旁的宋忱却倏然沉了脸：“你说什么？”

我抿着唇：“你们想我让，让什么都可以。”

宋忱霍地起身，冷笑一声：“许念音，我有时竟分不清，你是真大度还是假慈悲。”

父亲、母亲都因他的这句话而蹙眉。

宋忱居高临下看着我。

“有些话，我没有说得太明白，是为了给你留几分脸面。”

“若非你试图毁了茵茵，也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我愕然。

宋忱留下一个“真相”，拂袖离开。

牢狱中的流匪架不住酷刑。

将买凶之人供了出来，是京中一位贵女。

眉心一点红痣。

他们描绘出的样貌、情态，竟与我分毫不差。

父亲攥着短鞭，质问我：“错哪了？”

我脑中昏昏沉沉，身子也摇摇欲坠。

母亲厉声呵斥：

“茵茵不计较，是茵茵大度。”

“你若真心补偿茵茵，就该自请为妾。”

我只觉得眼前的光影交叠，有一口气淤堵在胸口，一个囫囵的字都说不出口。

她们却觉得，我是固执不肯认错。

晕过去之前，我被人拖回房间。

母亲的声音，听不明晰：

“你恶毒至极，容不得妹妹。”

屋门、窗子被下人用木条钉上。

我听见阿霜的哭喊。

直到最后一寸缝隙被钉死，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们要宋忱娶许茵茵为妻，怕我闹。

腊月初九，是许茵茵的生辰。

她想在那一日，浴火重生。

嫁与宋将军为妻。

多巧，腊月初九，也是了尘大师算出的我的还愿日。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陪我还愿一事。

阿爹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向天借寿纯属无稽之谈。”

母亲说：“茵茵自小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偏疼许念音，却短了自己的亲女儿。”

他们商议着，为许茵茵请妆娘、裁嫁衣。

许茵茵怯怯地扯了扯衣袖，不经意间露出蜿蜒可怖的红痕。

她眼圈微红，望着父亲、母亲。

“茵茵从未过过生辰，去年生辰，还在替主子们浣洗衣裳。”

“不敢想，竟能穿上这样好的衣裳。”

母亲闻言痛哭流涕，父亲自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