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沈家坚持的“午时正点火化”，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让开！都给我让开！”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殡仪馆的郑主管满头大汗地冲出电梯，连工牌都跑歪了。

他一眼看到被锁在告别厅里的沈家人，又看到满走廊的警察，双腿当场软了一下。

“唐栀！你作死啊！”

郑主管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沈老太的丧葬规格是咱们馆建馆以来最大的单子！”

“沈总昨天刚给咱们馆捐了三百万的设备更新费！”

“你现在把液压门锁死，把客人当犯人一样关在里面，你是想砸了我的饭碗吗？！”

他哆嗦着从腰间摸出万能主管钥匙，转身就要去插控制台的备用锁孔。

“立刻把门打开，给沈总磕头认错，然后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我一把按住了郑主管的手腕。

七年的常年搬运工作，让我的手劲大得惊人，他竟一时抽不出来。

“郑主管，我说了，里面有情况，不能烧。”

“有个屁的情况！”

郑主管彻底急眼了，转头向霍林求救。

“警察同志，这就是个神经病！她前段时间连续上了半个月的夜班，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里面躺着的是安安稳稳去世的老太太，五证齐全，哪来的案子？”

沈云霆在玻璃门内冷笑出声。

他拿起告别厅内部的对讲麦克风，声音通过走廊的广播传了出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警官，我奶奶生前最怕冷清，我们只是想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这位唐入殓师，大概是因为刚才索要五万块的‘开炉费’被我拒绝。”

“怀恨在心，才搞出这么一出闹剧。”

“如果你们警方强行阻拦葬礼，明天各大媒体的头条。”

“就会是警方勾结殡葬人员敲诈勒索。”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霍林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员立刻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了一眼。

连救护车跟来的医生也忍不住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鄙夷和厌恶。

就连霍林，也把手放在了对讲机上，似乎准备下令撤退。

就在这时，走廊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异响。

“咚......”

声音很闷，像是从某种密闭的木质容器里发出来的。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主管停止了挣扎，霍林也猛地抬起头。

“什么声音？”霍林厉声问。

隔着玻璃，沈云霆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了一下，但他瞬间恢复了悲痛的表情。

“是冰棺的制冷压缩机。”

他拿出一张鉴定报告，隔着玻璃贴在面上。

“我奶奶生前因为肠道肿瘤，腹腔积气严重。”

“医生早就嘱咐过，遇到冷热交替。”

“遗体腹腔内的气体可能引起肌肉痉挛，从而产生异响。”

“唐栀，你作为一个专业的入殓师，难道连‘尸体排气’常识都不懂吗？”

他身后的家属立刻配合地大哭起来。

“妈啊！你死得好惨啊！连死后都要被这个毒妇羞辱啊！”

“开门！马上开门！不要让我妈再受罪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我这个贪得无厌、装神弄鬼的入殓师在无理取闹。

郑主管用力甩开我的手，怒吼道：“唐栀，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霍林也向我走近了一步，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唐师傅，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只能按扰乱公共秩序将你带回局里了。”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玻璃门内的水晶棺材。

刚才那声沉闷的“咚”，绝对不是什么尸体排气。

更不是压缩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