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里的泡面碗冲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挂着的最后一点油星都被百洁布蹭掉了。

孟姜把台面的碎渣扫进垃圾桶，又顺手把散在桌角的旧购物小票、快递面单全拢成一团丢了，直到小方桌露出原本的木纹底色，才捞过挂在门后的干浴巾，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阀拧开的瞬间，滚烫的白汽“轰”地涌了出来，裹着沐浴露的淡香把她整个人兜头罩住。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背往下淌，把这几天沾在皮肤上的医院消毒水味、楼道里的狐妖腥气，连带着濒死时裹在骨头缝里的寒意，一寸寸冲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水帘里，指尖顺着自己的胳膊慢慢摸过去，之前瘦得硌手的肋骨，此刻居然多了点极淡的软肉，那应该是今晚直播换回来的一百多天阳寿，正悄无声息地把她这具快耗空的身体往回拉。

热水冲得太久，指尖泡得发白发皱，她才关了水龙头。

没等她伸手去拿浴巾，那头浓密的黑发已经自动顺着水流往发根收，几缕发梢轻轻一甩，就把发间的水珠抖得七七八八，比吹风机吹得还快。

孟姜换了件洗得发软的棉睡衣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那本封皮崭新的笔记本，捏着支自动笔“咔哒”一声按出笔芯，往第一页空白处落笔。

有些烂账，拖了快大半年，今天也该一笔一笔理清楚了。

销售部的吴姐，去年年底说孩子报奥数班差钱，站在她工位旁抹眼泪，软磨硬泡借走三千，转头就去海南旅游晒朋友圈，提都没提还钱的事。

办公室的文员小李，连续三周让她下班顺路带奶茶带夜宵，前前后后垫付了两百多，转头就跟别的同事说“孟姜反正快不行了，花她点钱怎么了”。

上个月部门团建，经理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心细先垫钱，报销下来立刻转你”，三千六的餐费她刷了信用卡，现在报销单早就批完了，钱连影子都没见着。

最后一笔落下去，笔尖在“这两个月病假太多工资全扣”那行字上狠狠划了两道红痕。

今天刚好十号，往常这个点工资早就该到账了，她刚才刷了三次手机银行，余额一分没多。

人事早上还在工作群里阴阳怪气，说她长期请病假算自动离职，工资全扣当作“岗位空缺补偿”。

孟姜把笔往桌上一搁，指尖敲了敲写满字的笔记本。

明天就去公司！

不过去之前，她得先把证据备足，毕竟去要账这种事，总不能空着手上门，让这些欠了她钱的人，还以为她还是之前那个病恹恹、好欺负的软柿子。

第二天醒来，窗外楼道里传来对门陈瑜轻手轻脚出门的动静。

孟姜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听着楼道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抿了抿唇。

今天这趟公司之行，看来连“打手”都提前自动送货上门了。

她慢悠悠走过去拧开门锁，门外的男人穿着件黑色卫衣，狐狸眼底下挂着点淡淡的青黑，手里拎着个装着包子的塑料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

“还没吃早饭吧，这是在楼下给你带的豆浆和包子！”

孟姜点了点头，从对方手中熟稔的接过，然后对着对方开口询问：“陈医生人真好，今天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

陈瑜有些惊讶于前一天晚上连门都不敢开的人，今日早上竟然邀约他一起去公司？

不过，能接近猎物，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公司楼下的写字楼大厅里。

孟姜今天穿了件素色的长袖衬衫，脸色比之前在ICU里好了一点，连脚步都稳得很，旁边跟着个穿黑卫衣、气场冷得像冰山的陈瑜，路过的前台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

刚走到部门工位区，坐在门口的文员小李先抬头看见了她，指尖的奶茶吸管“咔哒”一声咬断了。

“孟、孟姜？你不是还在医院躺着吗？怎么回来了？”而且医院不是说这人也就这两天了吗？怎么感觉对方还能再活几天？

周围的同事也都顺着小李的声音看了过来，等瞧见是原来采购部的采购员孟姜时，有带着同情的，有带着看好戏的，还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小李的眼神飘到孟姜身后的陈瑜身上，声音瞬间小了半截，“你带谁过来了？”

孟姜没接话，径直走到她工位旁，指尖敲了敲桌面，把手机里的代付账单截图亮了出来。

“之前帮你带的十七杯奶茶，八顿夜宵，总共三百一十三。”她语气平静，“现在转我，我不跟你算利息。”

小李的脸瞬间涨红了，往椅子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什么代付？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垫钱了？你自己主动要帮我带的，现在还好意思回来要账？再说你之前都快不行了，我以为你这些钱都不打算要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陈瑜眼神冰冷起来，那双狐狸眸子带着冰冷的杀意，似乎对方再口出狂言，他就要将人脖子拧断一般。

小李刚要接着放狠话，却冷不丁被对方那眼神给震慑住了，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膝盖磕到了桌角，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们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们要行凶？！”

孟姜没说话，缓步走到对方面前。黑色发丝缠绕到对方的手腕之上，小李只觉得手腕上的麻意瞬间窜到了后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抖着手当场就把三百一十三块钱一分不少转了过来，转完之后脸都白了。

解决完小李，孟姜转身往销售部的工位走。吴姐正坐在位置上涂指甲油，看见她过来，手一抖，指甲油直接涂出了边界。

“小孟啊，你病刚好怎么不在家休息？来公司有什么事吗？”吴姐挤出个很勉强的笑，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

“没什么事。”孟姜把笔记本翻到写着三千借款的那一页，摆在她面前，“去年你借我的三千块，说给孩子报补习班用的，现在该还了。”

吴姐瞬间把脸一拉，把指甲油往桌上一摔，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孟姜你什么意思？大家同事一场，你现在好意思追着我要这点钱？我家里最近困难，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哪来的钱还你？你这么急着要钱，是不是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想把钱都要回去花？”

她这一嗓子，整个部门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不少人对着孟姜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陈瑜站在孟姜身后，看见这女人倒打一耙的样子，狐狸眼的温度瞬间又降了下去，往前迈了半步，身上那点藏不住的狐妖妖气悄无声息地散了半分。

吴姐刚要接着撒泼，突然对上陈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似的，嘴张了半天，后面的话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孟姜走了过去，抬脚踩上了吴姐放在桌下的脚踝。吴姐只觉得脚踝一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额头“咚”地一声磕在桌面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哪里还敢说什么没钱，抖着手打开手机银行，连本带利转了三千二百块，转完之后连头都不敢抬。

接下来，就是部门经理办公室。

孟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经理不耐烦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看见她进来，皱着眉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孟姜？你不在家休病假，跑公司来瞎闹什么？我告诉你，你长期请病假已经算自动离职了，工资肯定是没有的，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其他人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