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那张纸巾。

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洛安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许明岚走过来，将一支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压在协议上。

“许铮，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二十亿的债务，许家替你背了，不会让你一个涉世未深的男孩子去面对那些催债的银行。”

许明岚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宽容。

“只要你把字签了，交出公章和法人代表的位置。”

“以后你依然是许家的少爷，每个月我会按时把零花钱打到你的卡上。”

“足够你买一辈子喝不完的可乐。”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那个廉价的塑料杯，眉头再次蹙起。

仿佛那杯可乐是什么生化武器。

我妈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护士赶紧上前帮她顺气，重新调整好氧气管。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失望和痛苦。

她大概在想，自己拼了命也要认回来的亲生儿子，怎么就真的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谢清芷走了进来。

她是谢氏集团的太女，也是原本属于我的未婚妻。

但她现在径直走到林洛安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

“清芷姐，你来了。”

林洛安眼眶又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谢清芷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外面风大，你怎么穿这么少。”

她脱下高定风衣，披在林洛安单薄的肩膀上。

这才转头看向我。

谢清芷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理性的审视。

“许铮，最新的海关查封通告我已经看过了。”

她走到茶几前，翻了翻那份协议。

“涉嫌走私和违规倾销，那批货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解冻。”

“违约金加上滞纳金，每天都在以千万的级别往上滚。”

谢清芷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在给下属做项目复盘。

“商业不是过家家，不是靠你那点小聪明就能玩转的。”

“你太急功近利了，想证明自己可以理解，但不能拉着整个许家陪葬。”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听明岚的话，签了吧。”

“这是止损的最佳方案，也是对大家最好的结局。”

三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

用最理性的语气，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要把我牢牢按死在废物的耻辱柱上。

我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随手将可乐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砰的一声闷响。

病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谢大小姐的算盘打得挺响啊。”

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每天几千万的违约金，你算得这么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债主呢。”

谢清芷微微蹙眉，似乎对我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感到不悦。

“许铮，我是在用客观的数据帮你分析现状。”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也有责任看着你别越陷越深。”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和许明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精英做派。

“未婚妻？”

我嗤笑了一声。

“是未婚妻，还是早就和假少爷暗通款曲的姘头啊？”

我话音刚落，林洛安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躲到谢清芷身后。

“哥哥，你乱说什么。”

“我和清芷姐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因为项目搞砸了就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林洛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极了。

谢清芷立刻将他护在身后，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许铮，你适可而止。”

“自己犯了错不知道反省，反而在这里胡乱攀咬。”

“洛安这几天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连饭都顾不上吃，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那份可笑的风度。

许明岚也走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许铮，道歉。”

她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以无能，但不能无礼。”

“许家的家教，不允许你这样口无遮拦地伤害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