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是给谢云迟办的接风宴。

地点定在萧明嫣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

包厢里坐满了他们两人共同的朋友。

我坐在萧明嫣的右侧。

像一个安静的摆件。

“云迟这次回来，打算长待了吧？”

朋友甲端着酒杯起哄。

“咱们这圈子里，也就你敢把萧总一个人扔下跑去国外吃沙子。”

谢云迟笑着抿了一口红酒。

“那得看国内的研究所愿不愿意收留我了。”

“谁敢不收你啊。”

朋友乙接话。

“萧总只要一发话，哪家研究所不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她打了个酒嗝。

“说真的，当年要不是你逃婚，现在坐在这儿萧家主夫位置上的......”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我身上飘。

我低头剥着手里的白灼虾。

虾壳很硬，刺得指尖生疼。

我仔细地挑掉虾线，把虾肉放进面前的碟子里。

萧明嫣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她没有立刻反驳。

也没有出声维护我。

她只是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谢云迟。

“喝多了就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萧明嫣才淡淡地甩出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

朋友乙自知失言，赶紧自罚三杯。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谢云迟为了打破尴尬，主动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明嫣，我记得你之前拍下了一件明代的紫檀微缩多宝阁？”

他两眼放光。

“听说工艺极好，能不能借我研究几天？”

我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上个月，萧明嫣在拍卖会上以高价拍下的残件。

交给我修复的。

我熬了整整半个月的通宵。

一点一点清理、打磨、补缺。

每一处榫卯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昨天才刚刚完工。

我抬起头，看向萧明嫣。

“那个物件还在修复。”

萧明嫣放下酒杯，语气随意。

“等祈安修好了，我让人直接送到你公寓去。”

她甚至没有问我一句。

就这样轻易地把我日夜熬红双眼修补好的心血，送给了别人。

就因为谢云迟喜欢。

我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

没什么味道。

“真的吗？太好了！”

谢云迟显得很高兴。

“祈安的手艺我信得过，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

我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手。

“反正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萧明嫣偏头看了我一眼。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拿起公筷，从转过来的餐盘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太瘦了。”

她声音放柔。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是西芹炒百合。

我不吃西芹。

因为我从小就对西芹轻微过敏，吃了会起成片的红疹。

结婚五年，家里的餐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道菜。

而谢云迟最爱吃西芹。

“谢谢。”

我没有揭穿她。

拿起筷子，将那筷子西芹送进嘴里。

咽了下去。

萧明嫣看着我吃完，满意地转过头，继续和旁边的朋友聊天。

十分钟后，我的脖颈开始发热。

锁骨处传来细密的痒意。

我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萧明嫣正侧耳听谢云迟说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推开包厢的门。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发烫的皮肤上。

我走进洗手间，站在巨大的镜子前。

拉开领口。

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一下脸。

从口袋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抗过敏药。

干咽下两粒。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像一个劣质的替身。

终于被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我靠在洗手台上，等药效发作。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红疹才渐渐褪去。

我整理好衣服，推开门往外走。

刚转过走廊的拐角。

就看到萧明嫣站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正在打电话。

“对，城南那个四合院的项目，先停一下。”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

“把里面的材料腾出来，按照科考实验室的标准重新改造。”

“一周内弄完，云迟急用。”

我停下脚步。

城南那个四合院，是她上个月承诺给我做古建修复工作室的地方。

我还满心欢喜地画了两个星期的设计图。

原来。

在她心里，我的梦想永远要给谢云迟的理想让路。

萧明嫣挂断电话。

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伸手想摸我的脸。

“祈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