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姚千寻吃完饭，见他们仍穿着旧衣，顿时瞪了眼。

“衣裳昨晚不是做好了？还留着生虫？”

王君成看了一眼屋里叠好的豆青袍子，舍不得：“想留着过年穿。”

那是他自己挑的颜色，昨夜缝好时，抱在怀里看了好久。这样的新衣裳，就这么穿出去沾灰，实在可惜。

“过年再买！今儿跟老娘出去卖东西，穿得破破烂烂，人家还当咱们连饭都吃不上！”

三人只好去换。

等他们出来，姚千寻的眼睛都亮了。

冯子坤身量修长，陈大陆浓眉大眼，王君成那张白净的脸衬着豆青衣领，更显清秀。都是粗布袍子，穿在他们身上，竟比铺子里挂着的时候好看多了。

她瞧着瞧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的肚子。

什么时候老娘也能把衣裳穿成这样！

姚千寻撇了撇嘴，大手一挥：“都跟上。君成，你嘴甜，待会儿多招呼两声。长得这么好看，可别白长了！”

陈大陆正往篮子里放种子，闻言手下一顿。

家主要靠他们的脸卖东西？

到了凤凰镇，姚千寻跟着冯子坤走进卖种子的那条街。

别家的油菜籽十五文一斤，成色还不如她的。姚千寻转了一圈，找了块空地方，将带来的袋子摆开。

“来，看一看！好种子，价钱便宜，全镇最好看的男人给你们称！”

她嗓门大，几声便招来一圈人。

一个女人朝冯子坤看了又看，忽然笑起来：“这不是姚胖子家的么？姚胖子死了？怎么又跟了个胖子？”

“死了好啊，省得再到处抢！”

姚千寻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死，死，张嘴就咒她死！她上辈子已经死过一回，如今还得哄男人才能活，这些人倒说得轻巧！

她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那张嘴撕了。

王君成刚解开的袋口又被他按住，陈大陆也抬起了头。

姚千寻看见他们的动作，再看眼前一个个空着的篮子，硬将那口气咽了回去。

这会儿打起来，钱没了，男人们再嫌她惹事，岂不是白忙一场！

“老娘还活得好好的！”

她往前一站，那两个女人才认出来，笑声顿时低了。

姚千寻咬着牙挤出一点笑：“从前有得罪的，是我不对。今儿做买卖，你们先看货，好不好自己挑！”

“又是抢来的吧？洗干净了，倒会装好人了。”有人忍不住嘲讽。

姚千寻听得牙痒，还是将袋口翻开，抓起一把种子给她们看。

陈大陆将空篮子往旁边挪了挪，开口道：“十文一斤，买五斤送一斤。”

王君成也站起来：“颗颗都饱满，没掺别的，大家尽管看。”

冯子坤补了一句：“照时节下种、照常照料，若种子本身不出苗，带剩下的种子到凤凰村找我们，双倍赔买种钱。”

姚千寻暗暗咂舌。双倍！这人倒舍得替她许！

可系统给的种子好，眼下有人肯买比什么都强。她忍住没拆他的台，将籽粒又往前递了递。

一位瘦削的妇人挤过来，先瞧了瞧种子，眼睛又往三个男人脸上转。

“我替邻家也买些。十斤，真送两斤？”

“送。”陈大陆取出秤。

妇人看着他称好十二斤，掏出一串钱，却没直接递过去。等陈大陆伸手，她将铜钱放进他掌心，指头顺势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

“这手倒生得好看。”

陈大陆的脸一下烧起来，心里却满是厌恶。

周围还有人笑。他想抽手，又怕那妇人不买了。一百文已经落在手里，家主方才还叫他们靠脸招客，他若躲开，会不会又挨骂，说他不知好歹？

妇人的指尖还在往他腕上滑。

姚千寻看得火直往上窜。

买个种子还上手！这是老娘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摸？

可那串钱就在大陆掌心里。头一笔生意，真要闹黄了，她也肉疼。

姚千寻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一把拨开那只手。

“买种子就拿种子！老娘卖货，不卖人！”

妇人被她拨得一愣：“摸一下怎么了？还碰不得？”

“你买的是十二斤油菜籽，没买他的手！”

姚千寻将装好的种子往她跟前一送。妇人看看她那张黑下来的脸，又看看价钱到底便宜的种子，嘀咕两声，接过袋子走了。

陈大陆还握着那串钱，手背上被碰过的地方像是发着烫。

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我方才不是不想卖......”

“我知道，我又不是瞎子！”

姚千寻仍有些气，往那妇人背影上瞪了一眼，又转回来。

“再有人摸，你就把手抽回来。卖个种子，又不是让你陪她！”

陈大陆看着她，握紧铜钱的手慢慢松开了。

方才他还以为，这一百文要拿自己的脸面换。如今钱照样收了，她也没怪他扫兴。

陈大陆将钱数清收妥，重新把秤放在面前。再有客人伸头来看，他便指着袋口招呼：“还剩六斤，买五斤送一斤，要的可以一并拿。”

姚千寻还没笑出来，脑中已响起提示。

“命定目标陈大陆，真实好感增加一点，寿命增加三日。随机奖励杂粮面粉五斤，已发放至储物背包。”

三日！

姚千寻胸口那口憋着的气终于松了，连那包面粉都顾不上先看。

她方才还想着少卖一单要亏钱，如今多了三天命，十个一百文也换不来！

“大陆，接着喊！”

她的声音一下又响亮了。陈大陆抬眼应了，正要替下一位客人解袋，旁边忽然挤来一个矮个子女人。

王君成还在给人看种子，那女人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敢抢老娘的生意！你这贱人，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