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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门惊魂
“待会儿进了门,要是爹娘和二弟说话难听,你只管站到我身后,别往心里去。”
城西裴宅门前,纪芙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裴不厌微凉的手背。
前日她只花二十两银子就把人匆匆娶进医庐,连席面都没摆一桌。纪芙素来拎得清人情世故,担心裴家二老觉得亏了礼数,借机拿捏体弱的裴不厌,今日特意备了足份的百年老参、上品云雾灵茶和四色糕点给她这位新夫君撑腰。
裴不厌垂眸看着她护短的模样,左手提着沉甸甸的礼盒,右手顺势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乖巧应声:“有娘子在,我不怕。”
纪芙满意地点头,抬手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
院内台阶上,裴二郎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嘴里哼着小曲。
送走家里那尊动辄屠人满门的活阎王后,裴家三口这两日简直像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人间,连呼吸都觉得香甜。
听见推门声,裴二郎随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大清早不敲门就闯......”
话音未落,他一抬头,正对上门内那抹挺拔冷冽的青色身影。
啪!
裴二郎手里的粗瓷茶盅直接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他眼珠子暴突,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从石阶上连滚带爬地栽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大、大哥?!”
堂屋里的裴父和裴母听见动静冲出来,看清门内裴不厌那张冷白如玉的俊脸,夫妻俩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当场就要五体投地磕头求饶!
纪芙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没瞧见裴父裴母屈膝的动作。
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裴不厌,目光森冷地扫过院中面无人色的裴家三口,慢条斯理地开口:“爹,娘,二弟。今日三朝回门,我陪娘子回来看望你们。怎么,你们瞧着好像不太高兴?”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成冰。
裴父后颈寒毛根根倒竖,额角冷汗成串砸在手背上,求生的本能让他硬生生撑住发软的膝盖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扯着嗓子高喊:“高兴!太高兴了!我跟你娘昨晚做梦都盼着大郎和儿媳妇回来呢!”
裴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双手颤抖着去接裴不厌手里的礼盒,谦卑得如同伺候太上皇:“对对对!大郎能回来,那是咱们裴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儿媳妇快屋里请,外头风大,可别冻着您二位!”
裴二郎趴在地上,裤裆都差点吓湿了,拼命点头附和:“我是太激动了!看见大哥回来,弟弟高兴得腿都软了!”
纪芙抬起头,见裴母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裴父嗓子都喊劈了,裴二郎更是直接摔在地上,心头那点担心婆家刁难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看来外头传言裴家苛待长子也不尽然,这一家子分明是太挂念体弱的大郎,见到人平安回门才会如此失态。
纪芙脸色缓和下来,顺手将礼盒递给裴母,温声道:“爹娘太客气了。这是我给二老备的百年老参和灵茶,大郎在我那里一切都好,你们尽管放心。”
裴母捧着那盒百年老参,手抖得像筛糠,一个劲地把两人往堂屋里让:“好好好,儿媳妇快请坐!老头子,快去泡最好的茶!我这就去厨房杀鸡做饭!”
纪芙见裴母转身往厨房跑,脚步虚浮得差点撞上门框,便对裴不厌柔声道:“你在院里晒晒太阳吃点心,我去厨房帮娘搭把手。”
裴不厌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轻轻颔首:“娘子去吧,别累着。”
厨房里,裴母正哆嗦着手抓着一把菜刀,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煞神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二十两银子收多了要来灭口”的恐慌念头。
纪芙挽起袖子走进来,顺手拿起竹篮里的青菜帮忙择菜,笑着宽慰道:“娘,您别这么紧张。我既然把大郎娶进门,自然会拿他当眼珠子疼。”
裴母手里的菜刀当啷一下磕在案板上,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是、是吗?大郎性子有些孤僻,没在医庐里惹你生气吧?”
“怎么会?”纪芙唇角微弯,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大郎生得俊俏,性子更是我见过最温顺乖巧的。我说的话他句句都听,半点不插手医庐前堂的事,昨日我在前堂坐诊,他一个人在后院井边把换下来的床单洗得干干净净。这么好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往后我定会用最好的灵药把他的身子骨养得白白胖胖,绝不叫人欺负了他。”
噗通!
裴母手里的菜刀直接掉在脚背上,整个人貼着灶台滑了下去,眼珠子瞪得溜圆。
温顺乖巧?句句都听?
那个三百年前一指头碾碎金丹真君、前几日稍微皱个眉就把裴家老宅震塌半边院墙的太古凶煞,竟然在浮生医庐蹲在井边给这小医修洗床单?!
纪芙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起裴母:“娘,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裴母浑身冷汗淋漓,抓住纪芙的手臂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摇头:“没、没事!娘就是听见大郎这么懂事,高兴得头晕!儿媳妇,你真是我们裴家的大恩人,往后大郎就全交给你管教了!”
与此同时,前院阳光下。
裴不厌坐在廊下的青石桌旁,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捻起一块纪芙今早刚买的桂花糕。
裴父端着茶壶站在三步开外,双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大气都不敢喘;裴二郎更是跪在台阶下,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
裴不厌咬了一口桂花糕,目光淡淡扫向院角堆成小山的坚硬铁桦木,冲裴二郎抬了抬下巴:“站着做什么。去把柴劈了。”
裴二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抓起大铁斧,使出吃奶的力气,咔嚓咔嚓疯狂劈柴,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裴不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挥斧如雨的裴二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崭新的青色云锦衣摆。
片刻后,他用只有院中三人能听见的温和声音,慢悠悠地开口:“瞧见我身上这件青衣了吗?娘子昨晚刚赚了五千上品灵石,特意去绸缎庄给我定做的。”
劈柴的裴二郎动作一僵,端茶壶的裴父两侧咬肌死死绷紧。
裴不厌却像没看见两人的惊恐,从荷包里摸出那二两碎银放在石桌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真实的弧度,语气平淡地继续炫耀:“娘子还给了我零花钱,夸我乖,说要拿灵药养我一辈子。”
裴父额头的冷汗淌进眼睛里都不敢擦,只能拼命挤出笑脸躬身附和:“是是是!儿媳妇有眼光,大郎天生就是享清福的命!”
不到半个时辰,裴二郎把一院子铁桦木劈得粉碎,双手虎口震裂流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厨房那边,裴母终于颤巍巍地端着托盘走出来,将鸡鸭鱼肉摆满正堂八仙桌,朝着厨房门口高声喊道:“儿媳妇,大郎,开饭了!”
纪芙擦干手走出厨房,笑着拉起裴不厌走进正堂落座,转头却见裴父、裴母和裴二郎齐刷刷贴着墙根站成一排,谁也不敢往八仙桌前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