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顾氏大厦，电梯停在三十八层。

耳麦里，会议室的声音一句不落。

“介绍一下，雷曼财团大中华区，张总。”是顾建国的声音。

“顾总，时间宝贵，直接点。”张总的普通话很标准，尾音有点冷。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

“剩下30%的股份，每股一块二转给雷曼。签了，债务我们兜底。”

一个苍老的声音拍了桌子：“一块二？月初还是十八块！你们这是明抢！”

“陈老，今天市价一块五，我们只少三毛，已经很照顾您的情绪了。”

右边那排人笑了起来。

我走出电梯，身后十二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杂音。

“清寒，二叔给你看个好东西。”

耳麦里传来投影仪启动的嗡声。

接着是我自己的声音，有点失真：“刘叔，三号桌两碗牛肉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炸开。

“这不是顾总老公吗？在面馆端盘子？”

“听说还是抵面钱的，倒贴一个卤蛋。”

“顾总，您这眼光，真是下沉市场天花板了。”

偷拍的角度挺刁钻，专挑我弯腰收碗的时候。

我脚步没停，走廊尽头那扇红木大门越来越近。

“清寒，你爷爷那些老部下，跟了顾家三十年。”

顾建国放慢了语速，“你不签，下个月他们连养老金都领不到。”

“二叔......”她的声音哑了，“你答应过，不动他们。”

“我答应的是你签字以后。”

笔帽被拔开，啪嗒一声。

顾建国的笑声从耳麦里冲出来，大得刺耳。

“赶紧签！签完去大街上找你那个端盘子的废物老公，说不定还能讨两口剩饭吃！”

我停在门前，抬起右脚。

“砰——！”

两米高的红木大门从门框上连根断开，砸进会议室，木屑横飞。

整张长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顾清寒握着笔，笔尖已经落在纸上，划出一个小点。

一滴眼泪挂在她下巴上，还没掉。

我踩着门板走进去，旧风衣的下摆还沾着面馆的油点。

身后，十二名外籍高管一字排开，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那是华尔街三家顶级投行的标志，平时在财经杂志上才看得到。

右边那排人的笑声断了。

有人手机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顾海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没人回答他。

我看着顾建国，他嘴还张着，刚才那口气还没笑完。

“我老婆的东西，你动一下试试？”

顾建国喉结滚了滚，转头去看张总。

张总没看他。

他摘下金丝眼镜，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捏着镜腿的手指慢慢发白。

“......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