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十几辆改装车横在高架入口，彻底封死了通往医院的道路。

林耀站在最前方，黑色轿车的车灯刺破雨帘，像一头守在路口的野兽。

顾北驰没有停车。

他将车速压到极低，借着前方车灯交错形成的视觉盲区，贴着最外侧的水泥护栏缓缓向前挪动。

左边是护栏，右边是林耀车队逼近的车头，留给奇瑞的缝隙不到半米。

林耀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打方向，想用车身将他逼死在护栏上。

就在两车即将贴上的刹那，顾北驰突然松开油门，方向盘向右一打。

奇瑞的后轮擦着积水横甩出去，车尾险之又险地从两辆改装车之间掠过。

"轰！"

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顾北驰没有回头。

他重新踩下油门，奇瑞顺着高架出口冲进雨夜，车身在湿滑路面上连续摆动，却始终没有失控。

林耀的车队被堵在入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破旧奇瑞消失在车流深处。

十九点一十分。

距离订单截止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已经遥遥可见。

最后的三百米，却被一辆故障停在路中间的集装箱卡车彻底堵死。

卡车横在单行道上，两边都是高大的水泥围墙，连电动车都无法通过。

后排的女医生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医院大门，眼泪流了下来。

"没路了，真的没路了。"她嘴里念叨着，"就差这几百米，病人在等着这批血浆。"

顾北驰熄灭了远光灯。

他的目光在周围迅速扫过。

左侧是围墙，右侧是医院外围的施工工地，中间隔着一道高达一米五的临时彩钢板围档。

围档后面，是一片尚未完工的施工区域。

沙石堆成的斜坡旁，斜放着一块用于卸料的厚重钢板，钢板尽头正好对着医院后院的绿化带。

顾北驰扭头对她说了一句。

"坐稳。"

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笃定。

女医生一愣："什么？"

顾北驰没有解释。

他重新挂挡，将车子倒退了五十米。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不断滑落，老旧的雨刷器发出有节奏的刮擦声。

顾北驰挂入一挡，油门轰到底。

奇瑞发动机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转速表指针疯狂攀升，水箱管道再次冒出白色蒸汽。

车辆以决绝的速度，朝着右侧的彩钢板围档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女医生尖叫起来。

"砰！"

奇瑞的车头撞碎了彩钢板。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前盖变形翘起，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纹。

但车子没有停下。

车轮碾过散落的钢筋和碎石，猛地冲上了施工区域的沙石斜坡。

顾北驰紧紧握住方向盘，视线穿过破裂的挡风玻璃，精准对准那块倾斜的卸料钢板。

奇瑞的前轮撞上钢板边缘，整台车骤然抬头。

"轰！"

四轮同时离地。

在钢板的承托和冲刺惯性的作用下，奇瑞车越过了彩钢板围档，掠过下方拥堵的车流和杂乱的施工障碍物。

女医生的身体重重撞在座椅上，怀里的保温箱被她依然护在胸前。

半秒后，车身落向医院后院的绿化带。

"砰！"

轮胎砸进松软的泥地，泥水和碎草同时飞溅起来。

强大的冲击力让减震器报废，底盘传出一声金属断裂声。

奇瑞车身剧烈颠簸，车头偏向一侧，轮胎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顾北驰没有松手。

他连续修正方向，利用最后的速度冲出绿化带，擦着一排灌木滑向急诊大楼侧门。

"吱——！"

车子撞断两根塑料隔离桩，最终停在急诊大楼自动门旁边的绿化带里。

距离门口，不到十米。

轮胎冒出浓烈的焦糊味，发动机舱里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动到了十九点十四分五十九秒。

差一秒，十九点十五分。

后排的女医生整个人傻掉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完好无损的保温箱，又看了看眼前几乎散架的奇瑞，还没从刚才那场飞跃中回过神来。

急诊大楼里，几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生和护士冲了出来。

看到从彩钢板后方冲出来的破奇瑞，他们全都停了一下。

"这车是怎么进来的？"

"别管车了，血浆呢？"

"保温箱完好，快送进去！"

女医生如梦初醒，一把拉开车门，抱着保温箱冲向急诊室。

跑出几步后，她突然停下脚，回头冲着顾北驰喊道："师傅！谢谢你！你救了一条命！"

顾北驰靠在座椅上，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车轮、钢板、泥地和方向盘连成了一体。

那种贴着死亡边缘掠过的感觉，让他的心跳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平复。

顾北驰低头看了一眼发麻的手指，随后，他松开方向盘，冲女医生挥了挥手。

拿出手机，按下"已送达"。

"订单已完成，收到运费及感谢费，共计六百五十元。"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完成极限护送任务】

【获得奖励：机械精通（极速车王）、车辆临时修复功能一次】

【获得驾驶经验值：500】

【当前车手等级：Lv1市井极速司机】

顾北驰坐在散发着焦糊味的车厢里，看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指。

那种与机械融为一体的感觉，依然在血管里流动。

他推开变形的车门走下车。

奇瑞的前保险杠已经脱落，保险盖高高翘起，底盘还在向下滴着冷却液。

旁边几名急救医生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车还能开吗？"

"换成普通人，刚才那一下连人带车都得翻出去。"

"司机到底是干什么的？"

顾北驰没有回应。

他只是走到车头前，抬手按在那块已经变形的前盖上。

一股奇异的机械感顺着掌心涌入车身。

发动机的震动、冷却液的流速、底盘传来的金属应力，所有细微变化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8穿过医院广场，缓缓停在奇瑞旁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那辆几乎报废的奇瑞，又看向站在车旁的顾北驰。

那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审视，以及尚未散去的震惊。

"从城北立交桥开始，我就跟着你了。"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被撞碎的彩钢板，又看了看医院后院那道从泥地里拖出来的车痕。

"排水沟、车队封锁，还有刚才那块卸料钢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

"能把一辆废铁开到这种程度，海城可不常见。"

顾北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跑顺风车的。"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从车内取出一张黑色名片，隔着车窗递了出来。

名片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金色的齿轮图案和一串电话号码。

"小兄弟。"

顾北驰没有伸手去接。

中年男人便将名片放在奇瑞的雨刷器下说道。

"海城黑赛缺的不是车手，是敢把命压在油门上的疯子。"

说完，他升起车窗。

奥迪A8没有多作停留，很快驶离了医院广场。

顾北驰走到车前，取下那张黑色名片。

雨渐渐停了。

夜色中的城市高楼大厦灯火辉煌，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血管，吞吐着成千上万的车辆。

顾北驰收起名片，坐回了那辆底盘还在响的奇瑞车里。

他发动了发动机。

老旧的机械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载导航忽然亮了一下。

顺风车软件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特殊订单。

【起点：第一人民医院】

【终点：老城区，零度车工坊】

【订单金额：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备注：带上你的车，别让任何人知道。】

顾北驰看着那行备注，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手机再次响起了顺风车软件的接单提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医院广场，望向城市深处那条隐没在黑暗中的环城赛道。

随后，按下了接单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