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才从方云晴口中得知，这起看似寻常的悲剧，竟源于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婚姻暗涌。

据方云晴坦白，虽然她并不理解丈夫为何执意让她辞去工作、在家备孕，但她还是顺从照做了。

可就在不久前的一天傍晚，三人谈笑间说起各自在心中的地位时，谷质子竟然把母女两人比作是“私房钱”

方云晴当时就隐约察觉到一丝怪异的气息，却未多想，只当是自己敏感多心，并未深究。

不过滞后的记忆就此在逐渐酝酿，演变成一场现实危机。

在谷质子报警的前两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极其真实的梦。

她夜起时无意间在阳台发现丈夫莫名其妙的跳入井中，惊吓之余不顾一切的赶了过去，可就在离井半步的时候就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是一场梦，顿感庆幸。

可等她白天清醒时，发现自己身上有淤青，她记得梦中出门时摔了一跤，而且睡衣因多出来的线头而不合身，也就是说有人给她换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睡衣。

这不是梦，梦只是掩盖现实的面纱。

正是这些细节，让她心中的怀疑更甚，不相信怪力作乱的她把目标放在了谷质子身上。

所以才把一个毛绒玩具的摄像头放到了衣柜上，以此来监视屋内的动静。

果然当天晚上，恐怖的事就出现了，当她半夜起床，发现丈夫不在身边，走上阳台并没有发现异样。

方云晴看了看那个毛绒玩具，心中一紧，索性将计就计下了楼。

在这短短的路程，强压恐惧的方云晴一直保持警惕，生怕背后出现人影。

原以为会遇到危险，当她紧张朝井里看去时，井中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其它异样的事发生。

但她知道，肯定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的盯着自己，是那个自己深爱的丈夫。

恰在这时，不知何时醒来的女儿哭着追了出来，怕女儿受牵连，不得已之下她想起了疯婆子，于是一边安抚一边抱着女儿跑向后山。

对于方云晴去找疯婆子，邓警官有些不解，问道。

“那疯婆子人人避之不及，你却敢带着女儿在黑夜中去投奔她？你不怕吗？”

方云晴微微一叹：“其实她并不可怕，而且可怜。人人都怕她，我们起初也怕。可是在见到我们时，她却异常的平静，还会远远的朝着我女儿挥手，想要给东西。她虽然举止古怪，偶有可怕举动，但每回被吓的女儿叫着喊‘妈妈’时，她又立马安静下来，远远地望着我们一直不离开。谷质子不让我们靠近后山，我们就偷偷的去，有时候不见人影，有时候她也躲在窝棚里，我们去了她反而不肯出来，她没人们传的那么恐怖。”

沫警官听完有些触动，随后又拿出方云晴所谓的证据。

那是一段录音。

邓警官听完，神色一紧，小声朝着沫警官愤然道：“他竟然想借疯婆子迷信手段来借刀杀人。”

方云晴黯然的脸上更多的是看错人的恨意，“也是那天，我才明白那句‘尸房钱’的意思！”

“所以。”沫警官说道：“你便顺势而为，杀了疯婆子，然后给她穿上你的衣服，戴上你的戒指，还套上头套，伪造出你已死的假象？”

“不，我没有杀人。”方云晴急忙辩解，“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我当时又惊又怕，但转念一想，既然谷质子想利用我的‘死’去骗保险并嫁祸疯婆子，那我何不将计就计利用疯婆子的死让他上当，等他拿了钱，我再现身揭穿他，让他身败名裂。我怕他发现，就等着深夜天更黑时把疯婆子的尸体背到井边推了下去。”

从法医的检验来看，方云晴杀疯婆子的可能性不大，但方云晴敢在夜晚背尸，倒是让两人后背有些发凉，这也说明方云晴有胆量，杀疯婆子还是有嫌疑的。

沫警官缓缓道：“你有搬运、布置尸体的行为，这本身就是侮辱尸体罪。你知道真相一定会大白，不惜躲在坟墓中忍辱偷生，只为揭穿谷质子违法犯罪事实，可你想过没有，疯婆子与你的身体差异巨大，第一时间就会被看破，我该说你是糊涂呢还是假聪明，何况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方云晴听完就慌了，急躁的重复没有杀人，试图以此来让警察相信。

邓警官见此问道：“那你发现疯婆子死亡时，现场有没有什么异样的状况，死状又是什么样，更重要的是，有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

“没有！”方云晴回道：“疯婆子是死在窝棚外面的，我以为她睡着了，试探上前查看时，脚被树枝拌了一下，扑在她身上时，立马缩了回来，可下意识感觉到刚才摸到疯婆子身体时，有些发凉，确认后才知已经死了。当时惊恐不已，加上天黑，不知道还有没有格外异常的事和人存在！”

“那疯婆子的衣服呢？”

“我把它埋在不远处的坑中，用杂草盖着！”

两人对视一眼，沫警官又缓缓道：“你不仅侮辱尸体这一项，还有张平的死，你也有很大的嫌疑！”

“张平也死了？”方云晴愕然，“我确实见过他一面，可我根本没杀他！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他死在哪里？”

“他就死在井里，在昨天晚上。”

方云晴脸色煞白：“我没有杀他！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那张平与你们，特别是谷质子之间还有什么别的关系？”

“他们是老同学，一年前张平开始为我们家经办保险。”方云晴这时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来，“张平和他可能早就合谋，等我‘死’后一起分钱。说不定是因为分赃不均，才起了杀心。”

“赔偿都还没下来，哪里来的分赃不均？”

“因为他们都认定我已经死了啊！只要认定我死亡，赔偿款一到账，他们自然会分。”

沫警官眉头紧锁。

方云晴的情绪不像作假，但她在自己仍为嫌疑人的情况下，急于将罪责推给他人，这种“先发制人”式的指控，反倒显得不够理智。

“你在坟里说‘谷质子杀了人’，听那口气像是亲眼所见。现在怎么又变成猜测了？还有你刚才说‘张平也死了’，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面对沫警官的追问，方云晴像是被戳中什么，沉默片刻，让沫警官翻她手机里另一段视频。

画面极暗，隐约可见两个人影，一道女声喊了句“你干什么”便戛然而止，随后一个男人将女人拖出了画面。

这个发现让邓警官心头一颤，“难道又有人要死了？”

“那个女人是陈丹，就是谢木匠的妻子，我熟悉她的声音。”方云晴语气笃定，“而那个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声冷哼，我太熟悉了，就是谷质子。”

沫警官盯着屏幕，警惕道：“光凭声音还不够，那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我不知道......是在昨天，天刚下黑。”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方云晴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我想等之后再把所有证据交出来。如果我提前现身，他的阴谋被中断，不但治不了他的罪，我和女儿还会更危险。你问我为什么用‘也’这个字眼，接二连三的死人，是不是撞邪了！”

沫警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打算躲多久，难道一直躲在坟墓之中？”

“我想着他拿到了保险赔偿，必定会为我准备葬礼，到那个时候我再突然出现，就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对于方云晴幼稚般的自以为是，沫警官感到一阵可笑，“看来你是真没有考虑到尸体的身份确认。警察对出现的尸体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身份确认。”

沫警官不再多问，迅速将笔录与视频送至赵警官处。

赵警官看罢，意识到情况越来越复杂，面色凝重道：“方云晴指认视频中的女人是陈丹，陈丹又是谢木匠的妻子，而谢木匠对张平怀恨在心......这关系越来越绕了。”

他略作停顿，“陈丹与疑是谷质子的人出现在哪里是为什么。我看先核实视频中那个被拖走的女人到底是不是陈丹。”

这时沫警官说道：“之前我们怀疑谷质子与妻子有联合骗保的可能，可是从刚才方云晴一直指控谷质子的行为来看，不像是说谎，她已经承认了利用疯婆子尸体的事，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供出她与谷质子联合一事？我觉得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一旁的赵养却问道：“那会不会是张平的死亡，让事件出乎他们的意料，害怕担责所以方云晴才不敢说出联合之事，只是想把矛头指向谷质子。”

沫警官回道：“我们提到过张平之死时，方云晴非常惊讶，不像是装的，也就是说在我们找到她之前，她并不知道张平已经死亡。”

“另外，”沫警官补充道：“我们在方云晴身上搜出了几颗药丸，她承认是安眠药，说是为了害怕女儿哭闹被人发现，这几天确实给她女儿服用过，躲在坟中也全靠街道之前给疯婆子留下的食物和水维生。”

赵警官听完，带着笔录和视频转入另一间审讯室。

看了看警员的记录，随即坐下，抬头看向谷质子时眼中多了几分疑虑，而这疑虑来之谷质子的镇静，虽然感觉谷质子有问题，可一有新情况，反倒是洗脱了他的嫌疑。

赵警官落座后开门见山道：“你杀了人。”

“我没有。”

赵警官举起手机，播放那段模糊的夜间画面：“这是方云晴偷拍到的，画面里是陈丹还有你。她说她能听出你的声音。”

谷质子神色中透露出失望，语气平缓道：“我问心无愧。还是那句话，我配合调查，因为我相信你们会还我清白。”

赵警官又放出一段录音，正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教唆疯婆子的话。

录音内容是谷质子通过给疯婆子灌输迷信，让她相信儿子能起死回生，间接有了对方云晴下手，骗取巨额保险的证据。

“这句话我承认。”谷质子承认的很痛快，随即话锋一转，“可后面的话她怎么没录？我当时问她看没看见我的妻子和女儿，我在找她们。”

这当然是谷质子编出来的，只是为了扰乱警方视线而已。

一直注意谷质子表情的赵警官突然喊道：“撒谎！”赵警官拍案而起，“你早就知道井中死的不是你妻子，是不是？不然你怎么会向疯婆子问出你的妻儿在哪里的这番话。还有，我们一直在找疯婆子，你找到了她为什么不报告？”

谷质子自然不敢说只是最近才发现死的不是自己的妻子，于是辩解道：“我是想试探她是否是杀我妻子的凶手？是想让她说出她是怎样将妻子推入井中的，还有我真的想找到我的女儿。”

谷质子的回答毫无破绽，对于疯婆子自然需要用诱导的方法进行问话，接着又道：“我妻子时常去井边，我一直让她别靠近那里。当我误以为她死在井中时，我第一想到的就是疯婆子，而且我怕疯婆子藏着我女儿，怕打草惊蛇伤害到她。就算女儿已经遇害，我也想知道疯婆子把尸体藏在哪里。”

“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第二天张平出现了，还传出偷情的事，接着也死在井中，我......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谷质子看起来很痛苦。

“你的意思是，张平是方云晴杀的？”

“我怀疑张平和我妻子都是疯婆子所杀，但我不清楚妻子为什么躲在坟里不回家，也不报警，我不想证明什么，也不敢妄加猜测。我只信你们警方会查清楚。”

“狡猾”二字已不足以形容谷质子的心机，赵警官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正在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嫌疑推向方云晴。

而方云晴那边同样指向谷质子，暴怒道：“他不仅想杀我，嫁祸于我，还想毁我清白！我找张平是想考虑改变保险受益人。”

方云晴的反应并不奇怪，还指责警察，为什么谷质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不相信她。

沫警官解释现在只是侦查阶段，不会轻信任何一面之词，同时询问方云晴，对谷质子的录音是否有所隐瞒。

“我拔了电话卡就是怕他发现我的存在，担心手机电量不够用，他讲完那几句后就走了，我自然是暂停录音了。他真的没有说后面的那句话，你们一定要信我！”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谷质子始终滴水不漏，既无明显破绽，也无充分证据指向他杀人，连动机都非常模糊，最终只能暂时释放。

而方云晴虽坚称自己无辜，但她亲口承认布置尸体、藏匿证据、篡改现场等行为，已构成侮辱尸体罪。

还有，她曾把疯婆子的毛发放在浴室中，也是她亲口承认，这对她很不利，所以需要继续关押，等待调查。

赵警官将所有材料交给高队长，高队长看完所有材料后眉头紧皱，说道：“现在方云晴的嫌疑很大。她曾与张平单独见面，张平又死在井中，还有谷质子的录像作为证据。至于方云晴手机的录像，那画面模糊不清，没有直接证据。她说那是陈丹，陈丹正好是谢木匠的妻子，而谢木匠又对张平心怀恨意......关系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高队长沉默片刻，又道：“尽快核实陈丹目前是否安全；同时挖出疯婆子的衣物送法医检验，虽然她体内的证据可能已被细菌滋生的井水破坏，但愿还能从衣服上找到其它线索。方云晴是有预谋的，从她把疯婆子的毛发带入浴室，她就洗脱不了嫌疑，何况保险额度也有她的一份。”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赵警官目光微沉，“今晚的一切都太顺了，我们怀疑谷质子会去灭口，他果然去了，还带了铁锹，像是配合我们演了一出戏。”

“确实！”高队长点头，“虽然方云晴浮出水面，但那个神秘人还没出现。所以对谷质子的监控不能放松。明天除了找到陈丹和谢木匠，还要找到张平的情人和女朋友。”

“队长，”邓警官插话道，“下午我向经理核实过，他说他没向任何人透露张平的死讯，也不敢乱说。”

“如果经理没说，那老板娘那些消息又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半夜看见警车进入谷家。”赵警官冷声又道：“或许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会是谷质子吗？还有，老板娘提到今天出现的那个女人，如果她真是张平的女朋友，那说明张平去谷质子家，她一定知情。可经理又说两人关系不和，这里头恐怕另有隐情。”

赵养这时犹豫着开口道：“如果方云晴布置现场是个陷阱，那又是谁杀了疯婆子？按说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就算风韵犹存，也不至于让人起什么邪念吧？”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警官缓缓道：“或许......她之前就不止一次遭遇过侵害。某些有变态癖好的嫌疑人，会对受害人或其‘替代品’产生病态的执念，无论对象是谁，他们都可能重复某些仪式化的行为，拥有一种狂躁的征服欲望！”

“那这么说的话。”邓警官接话道：“侵害疯婆子的人可能不止一个？可我们连DNA的比对对象都没有，这案子真是越来越头疼了。那谷家离得最近，又处于偏僻处，看来谷质子的嫌疑是最大的！可他有见识，什么美女没见过，按理说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可偏偏所有线头都绕不开他！”

“不对。”沫警官忽然想起什么，急道：“方云晴提到那个毛绒玩具摄像头，我刚才回想起来，我第一次去谷家在检查现场时确实见过一个毛绒玩具，可谷质子却矢口否认。”

“怎么不早说！”赵警官霍然起身，“如果那摄像头记录了什么，说不定就是关键！快去谷质子家，争取在他销毁证据前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