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警官一时得不到盗窃案的线索，于是来到学校想找那几名学生。

不过，刚才那位班主任老师脸上掠过的诧异神情，让她知道，根本没有人来向监控中出现过的那几名学生了解情况。

这就让沫警官有些想不通了。

照理说，派出所所长连指纹和现场足迹都亲自过问，可监控里出现的学生，他为什么没有想到？

难道仅仅认为那只是一群学生无意间来过而已？

可即便如此，派人过来询问一下也好啊，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呢？

中午，印着金氏商贸食品标志的送餐轻卡驶入校园，正是开饭的时间。

这是一所校企合作的学校，而且又是当地食品龙头的金氏家族，所以一日三餐，甚至晚自习的夜宵，都由金氏商贸统一运送。

沫警官本想随着一班下课的人流一直跟过去，只要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名字被其他学生叫出来，他就可以锁定目标。

可是学生太多，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目标就消散在人群中，彻底让他失去了方向。

即使来到食堂，站在偌大的食堂外，他也只是漫无目的地观望。

“你还没有找到他们吗？”转头的沫警官，在这里又发现了那位政治老师。

“你看见那句‘谦虚使人进步’的标语了吗？下面那一桌同学，左边，两男一女就是他们。这菜都是金氏集团的菜，很新鲜，自己的孙子都在这里吃。而且每天都有多余的，你拿个餐盘，排队去吧！”

政治老师言语平静，可眼底满满的恶意，依旧强烈。

沫警官忍不住道：“怎么？你对他们印象很深？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深刻？”

沫警官不理解，即使常年出现在黑榜上的同学，怎会迎来一个老师这么大的恶意。

可政治老师回答的话，当即让身为警察的沫警官也感觉到一股寒意。

“深刻，当然深刻，化成灰我都忘不了他们。”

沫警官很难想象，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对自己的学生，哪怕不是自己所教，会展现出天大的恶意。

她想询问清楚，却没有开口，她能猜到，即使她询问，老师也不会回答她。

无奈之下，沫警官取了餐食，在目标人群学生旁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二十几分钟后，陆陆续续就餐的学生散去，沫警官这时听见那名叫谢雨的女生小声说道：“你说他会把那块表送给我们吗？”

而她左边的一名男生突然哼了一声，显然是制止女生说漏了的嘴。

沫警官刚才路过时快速扫了几人一眼，再结合政治老师刚才对三人特点的描述，如果不出错的话，谢雨左边说话的男生就是白强。

而他们对面同样坐着三人，沫警官观察得很仔细，对面那三人吃饭速度明显较快，可是有意拉低速度，是在等白强三人。

白强朝着对面坐中间那名学生说道：“你昨天表现不错，胆子也大，有了资格。不过，想要加入我们，听话只是最基础的。”

中间那个男生看起来有点拘束，反倒是他两边的男生，同为小弟却更显自然，完全没有一种讨好的姿态。

“我知道，我知道。”那学生说着放下筷子，随后从怀里掏出叠着的一些零钱。

沫警官看在眼里，应该只有几十块，没有一张红票子。

可接过钱的并不是白强，而是谢雨右边那个名叫郑风的学生，他虽然脸色有些嫌弃，但来者不拒。

随后，白强又问道：“我听说你家是开五金铺的，你们家有没有那种钉墙的？在墙上打一下，像鞭炮响一下，钉子就嵌进去，我看那东西很霸气！”

一听那玩意，对面刚刚孝敬过的学生脸上为难，说道：“不行不行，我爸说那东西厉害，从不让我碰。如果让他知道我拿了，数量少了，肯定得揍我。”

“唉，你把监控关了不就行了？”那郑风果然如政治老师所说，还真是个狗头军师，“到时候谁知道是你拿了？”

“不过那玩意好像并不贵，我钱都给你了，你们想玩凑一点，也买得起。”

“废话！”白强嘟囔道：“我们要买，还用你去偷？那些老板不卖给我们？”

“那你们要那东西干什么？很危险的，不然就找个更高年级的人去买。”

“你管我们拿来干什么？听个响行不行！”白强不容置疑地强势，让对面立马闭了嘴。

郑风在旁打圆场道：“你要想清楚，想要加入我们，不弄点投名状哪能行？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初来乍到，对我们学校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可没人帮你。”

两人一唱一和，那人只能弱弱地回答：“那我试试看吧。”

心满意足的白强一阵暗喜，接着向旁边只隔着过道的人吼了一句：“喂，酸菜王，把我们的拿去收了。”

在食堂里，虽说是免费食堂，但必要的劳动是必不可少的。

学生们必须把自己的餐盘送到指定位置，而且还有专人把守。

学生会会看谁剩得最多，要对各班级进行评分。

沫警官转向那个学生，是那个被指控偷了手表的学生。

她注意到，被叫做酸菜王的学生，早就吃完了，盘子里也干干净净，桌子上也没有多余的残羹冷炙。

可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就等着白强的那句话。

果然，酸菜王站起身，麻利地收拾起来，就这样任人使唤着。

霸道几人乐呵呵地从沫警官旁边路过，沫警官忍不住提醒道：“几位同学，你们该好好学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有，危险的东西可千万不能碰！”

“你是什么人？”反感说教的谢雨说道：“难道是新来的老师？我们不认识，就算认识也不是教我们班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学生吧，你可管不到我们。”

沫警官才知道，什么叫做青春叛逆期来得过早，人畜皆怕的存在是什么样子。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管是学生也好，老师也罢，我们都应该互相尊重。”

“老师是教书的，说到底就是服务我们的。我们学生都不学了，那老师还有什么用？所以老师得感谢我们的存在。”

谢雨刚说完，旁边的郑风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在上课时，那个偷偷瞧我们班的人，你不是老师！”

白强这时突然想道：“哦，你估计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也不是什么老师，你没权管我。我告诉你，我们连警察都不怕，你看见没有？刚才的警察，只要一个电话都乖乖地跑过来，你又算什么东西？”

说完带着一群人，耀武扬威而去。

沫警官虽然耐着性子，可心里憋屈得不行。

她很难感受校园霸凌的存在，她在从小的学业中，还未遇到过，只是从其它渠道听到或是看到过。

可是像这样嚣张的学生，出乎了她的意外，这可是全市最大的中学校，难道管理就如此疏忽、松懈？

沫警官本想要询问几人为何在城南街道出现，可现在看来，没有贸然询问是明智之举。

这群学生真难对付，就算有什么线索，他们估计也不会配合。

这么小，还未成年，即使连警察也难以应付，搞不好还真就被再次坑到网上，她到时候估计就只能去守档案室了。

沫警官在送盘子的时候，发现那个被叫做酸菜王的小男孩，被一个带着肩章的学生会扣住，而理由就是让他说出自己的姓名以及班级，要对他们班进行扣分，理由是他剩的饭菜太多，没有节约精神。

那同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记下，欲言又止，随后默默地离开，没有一丝为自己抗辩和解释的意思。

见此的沫警官路过那群学生会的小会员们时，忍不住打抱不平道：“他是替别人端餐盘的，他吃得很干净，是别人吃不干净所以让他来背锅！”

“他知道别人吃不干净还替人受着，这就是妨碍监督，包庇，与学校规章制度作对。既然有人证，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个班的人没吃完？”

沫警官很惊讶，那说话的同学带着学生会的阶级，说着官话，大大的官架子，而且还把“妨碍”这种词语都用上了。

难道是新闻联播看多了，代入真实场景？

还是在为以后的工作做好排练？

这个时候，沫警官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打个哈哈，逃离而去。

这让他见识到了未成年人的力量。

追出去的沫警官看到了那位有点胖乎乎的同学，“等一下！”

“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被叫阿姨，沫警官心头虽不爽，但女人下意识地反感又很快消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崔叶。”

“那个叫你端盘子的同学叫什么呢？”

“他叫白强。”

沫警官点了点头，崔叶的回答让她再次确认了三人的身份。

不过，她从崔叶的表情与回答中看到了一种老实人的表情和神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句有点抱歉的话，就是有一点智力障碍的样子，不过还能够正常学习，这或者只是单纯的性格使然罢了。

“他们为什么叫你酸菜王？”

“因为他们问我吃过最好的菜是什么？我说我最喜欢吃奶奶的泡菜，所以他们就一直这样叫我。”

沫警官看着老实过头的学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你为什么一定要等着他们？你为什么不先走？”

“我打赌输了，他们说谁吃饭最快，输了就要帮他们跑一个星期的腿。”

“你输了？”

同学点点头：“结果他们根本就不吃，我刚拿起筷子，他们就说他们吃完了，这个不吃，那个不饿，所以他们赢了！”

“他们明显在骗你，你就这样信了？这样可以不算。”

沫警官带着不争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而崔叶却有些茫然。

沫警官也不坚持，于是询问手表丢失的事。

“课间操同学都走完后，你为什么突然返回到无人的教室里，是不是也是受他们指使的？”

“嗯，他们让我拿东西给他们，所以我急忙跑回去。不过好在我速度快，赶上了列队做操，不然又要被老师罚了。”

崔叶在说起这事时，仿佛是件很荣耀的事，信守承诺，还遵守学校的纪律。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却被几个同学欺负，这不是霸凌是什么。

“听说你们班有学生丢了东西，你们老师找你干什么？”沫警官说这句话时非常小心，一直注意着崔叶的表情变化，生怕刺激到他。

“他们就说我看见没有？我说没有，我还把包都给他们看了。老师让我下午先别来了，再回家好好想想，看看记不记得清到底是谁拿了手表，或者谁最可疑。”

沫警官一听，就知道老师和学校都已经认定了他，可他却还在傻乎乎地认为，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

“阿姨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觉得被欺负了，你会告诉老师吗？”

崔叶听到这话，有些诧异，脱口道：“没人欺负我啊！他们都对我很好。”

崔叶顿了顿，又认真反问道：“如果真有人欺负我，告诉老师能行吗？”

整个下午，沫警官脑海里都浮现出那句：“如果真的告诉老师能行吗？”

这就像在问她一样，违法的人，她真的能管，敢管吗？

而那句“他们都对我很好”，满心期待和友好，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欺负。

今天是星期五，是学生们放假的日子。

校门外早已堵成了长龙，交警维持着秩序，家长都在等着学校下课铃响的那一刻。

沫警官知道三人的相貌后，也守在校门口最近的地方。

她要看看这三个孩子到底会去哪里，这些孩子放学后往往不会老老实实地回家，是有机会跟踪他们，了解一些情况的。

不过有一点她也非常清楚，这些孩子的家庭背后都有缺陷，所以她要时刻小心，如果被他们发现，一时兴起直接向学校报告，再夸大其词在网上一番胡说八道，那么沫警官很可能又撞上一场无妄之灾。

要知道这些学生下手没轻没重，口出狂言，心智不成熟，做事自然不计后果，而且又踩着未成年的线，是个极难应付的群体。

沫警官担心校门口汇聚的人流让自己失去目标，不敢分心。

不过这种担心在那群学生出现后才意识到是多余的。

因为他们是第一批冲出学校，却不像其他学生一样被父母接走，也不是坐车或是坐公交返回各自的家，而是朝着学校后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