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霁宁这会儿非常紧张。

她看到了什么？

刚才撞到摊贩的锦衣公子正在追赶她的马车。

错觉吧？

他要干什么？

兰霁宁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戏台上纨绔强抢民女的情形，紧张地心几乎要跳到嗓子里。

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

她的模样似乎不错，因为阮芙莹生气的时候总会说：“长得再美有什么用，祖母最疼爱的是我！”

阮芙莹长得不算差。

她都这么说了，兰霁宁觉得自己的模样可能真的好。

可......模样太好了也不好，纨绔要追上来了。

兰霁宁紧张地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这会儿闭着眼睛小憩，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个“登徒子”就要追上来了。

兰霁宁顾不得李嬷嬷，对着车夫喊道：“冯伯，速度加快！”

冯伯没听她的，反而看了一眼李嬷嬷。

李嬷嬷眼睛都没睁，训道：“小姐说了多少次了，您是大家小姐，身份尊贵，这种小事怎么能亲自开口呢。”

兰霁宁抿紧唇角，“李嬷嬷，我想快点见到祖母。”

李嬷嬷这才满意地点头，“小姐是个有孝心的，冯伯，速度加快！”

车夫扬起声音，“好嘞！”

马车速度加快，对方似乎放慢了速度。

兰府的大门近在眼前，兰霁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小姐，到了！”

马车驶入二门，纨绔的身影没再出现。

兰霁宁悄悄松了一口气。

猜测那纨绔可能看见兰府的门第，害怕父亲的官威，知难而退了。

李嬷嬷吩咐丫鬟拿出脚蹬。

兰霁宁下了马车，李嬷嬷在一旁引路，小丫头们拿了行李先行离去。

按照规矩，她应该先去拜见祖母，再去拜见母亲。

一行人进了垂花门，来到厅后正房大院。几间上房分布错落在东南西北方位，亭台楼宇，皆是雕梁画栋。

听说，这老宅是当年祖父连中三元，得到先帝赏识。

言谈中，先帝得知祖父租住在寺院，日子过得清苦，便赏了这栋宅院。

到了祖母院落，几个小丫头坐在台阶上喂鹦鹉，见到兰霁宁，笑着道：“这是大小姐吧，几年不见，老太太今早还念叨着呢。”

兰霁宁瞧着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你是红荔？”

红荔是祖母跟前的大丫头，这些年一直管着祖母的院落，颇有些脸面。

当年，兰霁宁离开，便是红荔替她收拾的行囊。

红荔笑容更深了，“大小姐好记性，我就是红荔。”

“祖母呢，我来拜见她老人家。”

红荔道：“不巧了，表小姐昨日梦魇着了，老太太带着她到法华寺上香去了。”

“祖母不在家？”

兰霁宁的声音高了一些。

今天是她回京的日子，出发前消息早就传回京城，祖母不可能不知道。

可偏偏今天，她出门上香去了。

兰霁宁心头闷闷，问道：“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红荔思索道：“不好说呢，表小姐的事老祖宗最为上心，说不定要祈福三五日呢。”

三五日？

兰霁宁扯了扯唇角，心头发凉。

果然，她就不该有期待。

“既然这样，只好等祖母回府我再来拜见！”

红荔大概也知道这样说不过去，安慰道：“大小姐，老祖宗这些年念叨着您呢。”

“嗯，祖母待我一向用心。”

嘴上这样说，兰霁宁心里却像漏了个洞，不停地冒着寒气。

祖母不在，便该去拜见母亲。

母亲孟氏与父亲是原配夫妻，只是夫妻俩子女缘不好，成婚多年，只有兰霁宁一个女儿。

兰父有几房妾室，也同样没有子女缘。

去年年中那会儿，她听老宅下人说，父亲新纳了一位贵妾，入府不到三个月便查出来喜脉。

兰霁宁在江陵消息不通，也不知道那位新姨娘腹中的孩子如何了？

孟氏的院子在西侧，正面三间上房，两边是抄手游廊和厢房，有假山和奇花异草。

张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守在门外，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等在这儿。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张嬷嬷一把拉住兰霁宁的手，眼眶微红，“这些年在江陵可好？有没有什么难处？”

这话问得兰霁宁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都回来了，有没有难处还重要吗？

她不想这虚伪的老奴周旋，“我来拜见母亲。”

张嬷嬷叹息起来，“夫人今日一早就吩咐我们收拾院子，没想到大小姐回来得这样晚。夫人昨夜忧心大小姐，直到鸡鸣才入睡，大小姐也知道，当年夫人生您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不大好。老奴便斗胆请夫人歇着去了，您若想拜见夫人，奴婢这就进去请夫人起来。”

兰霁宁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失落，说道：“不必了，母亲身体要紧，我晚些再来拜见。”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变大，“大小姐越发孝顺了。”

兰霁宁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

“既然母亲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待母亲醒来，嬷嬷再派人来唤我吧。”

“这是一定！”

客套了几句，兰霁宁身边多了一个带路的小丫鬟。

一路过了正房厢房，又经过了她当年所住的溪望苑，跨过花园来到一处隔断的小院子。

小丫头推开矮门，“小姐，到了！”

这院子不大，左右拥挤，两人伸手甚至能碰到左右的墙壁，一座小阁楼正对着矮门，大概隔壁挨着池塘，院子潮湿，墙角长满了苔藓。

兰霁宁唇角往下压了又压，才道：“这是母亲为我准备的院子？”

小丫头似乎得了嘱咐，支支吾吾说道：“张嬷......不，夫人说这院子清静，小姐刚回到京城一切都没有熟悉，理应修身养性。”

“母亲考虑的周到。”

兰霁宁说完，抬腿迈进院子。

看来母亲和以前一样，她因委屈和思念而涌上来的热切心情重新跌回了过去的低点。

看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屋子中央摆着几个箱笼，都是她从江陵带回来的行李。

珑烟一个人翻箱倒柜的收拾，见到兰霁宁进来，忙站起身。

“小姐，您回来了，见到老太太和夫人了吗？这院子也太偏了，又潮又阴，您怎么能受得住？”

珑烟是兰霁宁在江陵买回来的小丫头。

她父亲过去是个郎中，医死了人被官府判处流放，家产充公。

珑烟那时只有六岁，无依无靠在街头乞讨。

兰霁宁见她可怜，就把她带了回去。

珑烟当时饿得只剩下一口气，被兰霁宁喂了几碗粥，就哭着跪求发誓要为兰霁宁赴汤蹈火。

兰霁宁不需要珑烟赴汤蹈火，她只想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老宅的刁奴惹人生厌，家生的丫鬟仗着父母是府中老人，做事敷衍。

兰霁宁年纪小，又无人撑腰，只能装成好脾气忍耐。

遇上珑烟是意外，但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老宅的日子太孤单了，兰霁宁觉得再不找个能说话的人，她就要疯了。

“那些礼物暂时放着，待会儿再收拾，一会儿你找人买些油纸回来，这地方潮湿，咱们带回来那些东西得用油纸包起来。”

直到晚膳，兰霁宁才见到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