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我似乎睡着了。

柜子里很黑，也很冷。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妈妈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游乐园。她给我买了一个草莓冰淇淋，还笑着擦掉我嘴角的奶油。

她说：“念念，妈妈最爱你。”

我好开心啊，我也最爱妈妈了。

可我一张嘴，梦就消失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刚刚还欣喜这一次我终于不疼不闷了。

低下头，却看见道具衣柜还关着。

我飘过去，轻轻穿过柜门。

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她戴着小鬼面具，双手还维持着抱住自己的姿势。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那是我。

可妈妈不是说，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爱我吗？

为什么我这么乖，还是被忘在了这里？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茶几上摆着空掉的酒瓶、凉透的咖啡，还有好几部不停震动的手机。

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正一遍遍刷新着昨晚的直播数据。

那些本来会夸我的弹幕，全都变成了骂她的话。

“为了流量连女儿都利用。”

“孩子哭成那样，还不放人出来。这种人不配当妈妈。”

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抓起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我为了这个家，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账号做起来，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要毁了我？”

团队的人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姐，要不还是先找念念录个视频吧。让她解释一下，说昨晚都是配合拍摄，网友应该会信。”

妈妈揉着太阳穴，烦躁地说。

“那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昨晚让她演那么几分钟，她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我飘到她面前，伸手想抱抱她。

以前妈妈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抱她。

她会把我搂进怀里，说我是她唯一的宝贝。

可是这一次，我的手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妈妈看不见我，我也抱不到她了。

心里忽然酸酸的。

妈妈一定很难过。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没有害怕就好了。

要是我能像从前一样，假装哭，假装晕，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妈妈就不会被网友骂了，也不会一夜没睡。

“我当初为了生她，吃了多少苦。”

妈妈忽然红着眼睛，对团队的人说。

“怀孕的时候，她爸连产检都没陪过我几次。我生完她没多久，他就跟别人跑了。”

“婆婆也嫌弃我生了个女儿，天天在背后说风凉话。”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妈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把念念养好。可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没钱，没工作，谁看得起我？”

这些话，我从前也听过很多遍。

妈妈总说，是因为有了我，她才没办法重新开始。

是因为我是个女孩，爸爸才会走。

是因为我要花钱，她才不得不每天直播到很晚。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学妈妈教我的表情，在镜头前笑，努力不让她失望。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妈妈就会开心一点。

可原来，还是不够。

工作人员犹豫着开口：“姐，念念会不会还在道具柜里？”

妈妈不耐烦地摆摆手。

“怎么可能？她肯定是怕我生气，躲在哪儿玩呢。那孩子最会装，等饿了自己就出来了。”

我听见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妈终于站起身，朝着房间喊了一声：

“念念！”

我立刻抬起头。

她又喊了一声，语气更凶了些。

“陆念！你再不出来，我真的不要你了！”

我飞到她身边，拼命朝她挥手。

“妈妈，我在这里，我没有贪玩。”

“我一直都在这里。”

可妈妈听不见。

她只是皱着眉，朝道具衣柜走去。

这一回，她终于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