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我打开衣柜。

那条月白色的裙子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吊牌都没拆。

我没有碰它。

行李箱里，只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那张泡皱的B超单，和那只一按就会响起心跳的小熊。

傅砚辞那晚没回来。

再见到他时，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点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进门第一件事，是问我有没有按时吃药。

我吃了。

冰箱上的便利贴一张没少，我照着上面的时间，一顿没落。

我不再问林知意的头还疼不疼，也不再问公开的事。

他加班，我就先睡；他回来晚，我也不再起身给他热汤。

家里安静得像一间样板房，样样齐整，没有一点人气。

傅砚辞却好像不习惯了。

有天夜里，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沉默了很久。

"周六我陪你去趟寺里。"

"给岁岁点一盏长明灯。"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

从岁岁没了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要陪我去见孩子。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不疼，只是酸。

"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手臂收得更紧：

"等你养好了，我们出去走走，你不是一直想看极光吗？"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等，很快就睡着了。

那几天，我把剩下的事一件件做完。

方瑶发来消息，说城南项目的最后一批资料，林知意已经签收。

我回了个"好"，把工作群一个个退了出来。

三年攒下的工资和奖金，我转进自己的卡里，一分没多拿。

傅砚辞送的表、包和首饰，我擦干净，原样摆回柜子里。

书房桌上那个红绒盒子还在原处，我没有碰。

他自己都说孩子以后还会有，那这把锁，就留给他以后的孩子吧。

律师把离婚协议送到楼下咖啡馆。

我签完字，推了回去。

"周六下午，等我的飞机起飞，你再把它交到他本人手里。"

律师看了眼财产分割那一页，迟疑道：

"沈小姐，按法律您能分到的，远不止这些。"

"我爸那八百万，就当是我还的。"

我把笔帽合上：

"三年，够了。"

机票我订在周六下午。

我想，走之前，至少让岁岁见一次爸爸。

周六一早，我换好衣服，坐在玄关等他。

他也换好了，正低头系袖扣，手机响了。

他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知意第一次主持跨国签约，对方临时变卦，现场乱成一团。"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才回头看我：

"栀栀，我得过去一趟。"

"改天，改天我一定陪你去看岁岁。"

门关上了。

我坐在换鞋凳上，听着电梯一层层降下去。

原来陪我送孩子这件事，也是可以改天的。

我一个人打车去了寺里。

小师父把木牌递给我：

"上面写孩子的名字，下面写父母。"

我一笔一笔写下"岁岁"。

落款那一行，我只写了两个字：

母亲。

灯点亮的时候，火苗晃了一下，像小熊肚子里那阵急促的心跳。

我对着那盏灯说：

"岁岁，妈妈要走了。"

"这一次，妈妈不等他了。"

出了寺门，我直接去了机场。

登机前，手机亮了一下。

是傅砚辞：

【晚上想吃什么？改天一定陪你去看孩子。】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按下了关机键。

飞机冲上云层，这座城在脚下缩成一片灰白。

同一时间，律师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傅氏集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