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吃完保姆做的饭就睡着了。

等爸妈回到家把我叫醒，小姑已经不见了。

四个月后，我们在保姆的老家找到她。

她脚上拴着铁链，肚子高高隆起。

小姑被接回家后，再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她怕见人，也怕黑。

我爸辞了工作守着她，我妈每天晚上坐在她床边，不敢关灯。

可半年后，小姑还是趁他们睡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葬礼那天，我爸跪在灵前，一巴掌一巴掌扇自己。

我妈抱着小姑的遗像，哭到晕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保姆来我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干活。

她是看上了我刚大学毕业的小姑。

她想把小姑拐回乡下，给她那个四十岁还娶不上媳妇的儿子当老婆。

再睁眼，我回到了五岁那年。

保姆正把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

“这是我们老家的特色菜，你们快尝尝。”

我把桌上的菜打翻，一把抱住小姑的腿：

“我不吃她做的饭。”

“小姑，让她走！”

01

碗筷摔在地上，汤汁混合着碎片，瞬间占了满地。

小姑盯着这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月月，你干什么？”

“这是张阿姨专门给咱们做的饭。”

保姆张秀芝站在一边，像是也才反应过来：

“没事没事，孩子可能不喜欢吃就不吃，我再去做别的。”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小姑连忙伸手去拉她：

“张阿姨，你别捡了，我来收拾。”

我死死抱住小姑的腿不撒手：

“不许收拾！”

“小姑，让她走！”

小姑被我喊得愣住：

“月月，你今天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上一世我吃了那盘菜，困得倒头就睡，再醒过来小姑就不见了。

四个月后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被关在一间土屋里。

肚子鼓着，脸也瘦得只剩一层皮。

警察过去给她解铁链，她突然尖叫起来，把所有人都吓退了好几步。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

我抱小姑抱得更紧：

“小姑，我不喜欢她。”

“她做的饭我不吃。”

“求你了，你让她走，现在就走。”

张秀芝这时候直起身来。

她眼眶发红：

“林小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孩子不喜欢，我可以改。”

“我大老远从乡下过来，就想找个正经活干。”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颤抖着，听着特别可怜。

小姑张了张嘴。

我看出来她心软了。

上一世就是这样。

张秀芝刚来那几天特别勤快，扫地擦窗做饭样样都干，说话也低眉顺眼的。

小姑心疼她人生地不熟，处处照应她。

可后面警察去查，才知道她从一开始来，就不是为了干活。

她是为了把小姑绑走，带回去给她那四十岁还讨不到老婆的儿子当媳妇。

我捏紧小姑的衣角：

“小姑，让她走。”

“我不要她在咱们家。”

或许是我的声音带了哭腔，小姑终于没有立刻劝我。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对张秀芝说：

“张阿姨，月月可能就是不太习惯陌生人在家里。”

“这样，这个月的工资我会跟我哥嫂说照付，再给你补一些误工费。”

“你看要不要先回去？”

张秀芝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马上又低下头，两只手搓着围裙：

“林小姐，我，我知道你为难。”

“可我这才干了三天，车票还没捂热呢。”

“而且回我们那儿的车要下午三点才有，你看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待到下午？”

“车一到点，我马上走，绝不打扰你们。”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不是想走。

她是在拖时间。

我抓住小姑的手，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行！”

“小姑，不能她等。”

张秀芝站在原地，表情更委屈：

“孩子讨厌我，我知道。”

“我不往她跟前凑，就坐一会儿。”

小姑看了看外面的太阳。

这会儿还不到中午。

离下午三点，还有很久。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说：

“那你就在客厅等吧。”

我一下子哭出了声。

张秀芝低头应了一声：

“谢谢林小姐。”

她转身去收拾餐桌。

我却看见她的嘴角，笑了。

02

“小姑，不要！”

我拉着小姑的手，还想往客厅冲。

小姑却把我抱起来，直接进了卧室。

门关上后，她把我放在床边。

抽出两张纸，擦干我脸上的眼泪：

“月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没礼貌的孩子。”

我抬头看她。

我想说很多。

想说她会把你带到乡下。

说她儿子会把你关起来。

说爸爸会跪在灵堂前，一巴掌一巴掌打自己。

可五岁孩子的语言逻辑是乱的，话一出口，就成了碎的：

“她给我吃饭，我睡着。”

“小姑不见了。”

“有链子。”

“小姑哭。”

我说得又快又乱，自己都快听不懂。

小姑却没有打断我。

她蹲下来，手掌摸着我的头：

“月月，你是做噩梦了吗？”

我点头，又马上摇头：

“不是梦。”

我抓住她的衣袖：

“她是坏人。”

“我不想看小姑哭。”

“小姑会死的。”

最后一句说出来，小姑的脸色变了。

她很清楚，我平时连蚂蚁被踩死都会蹲在地上看半天。

我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她皱着眉，还想问什么。

卧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

可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门外传来张秀芝的声音：

“林小姐，我切了几块西瓜。”

“孩子刚才饭也没吃，出来吃点吧。”

我尖声喊：

“不能吃！”

小姑立刻抱住我。

她看向门口，说：

“不用了，我们不吃。”

门外安静了一下。

张秀芝又说：

“这么热的天，西瓜放久了就坏了。”

“挺贵的，浪费了可惜。”

她说话的时候，门把手动了。

“咔哒”一声。

“林小姐，要不我给你端进来吧。”

小姑的手一下子收紧。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她站起来，把我挡在身后，声音冷下来：

“我说了不用。”

门外的人没有马上松手。

小姑盯着那只门把手，一字一句：

“你再这样没有分寸，你现在就走。”

外面终于没声了。

几秒钟后，门把手慢慢回弹。

张秀芝笑了一声：

“行，那我不打扰你们。”

拖鞋声慢慢远去。

小姑立马走到门边，把门反锁。

然后回头，抱住我：

“月月，你还想跟小姑说什么？”

我抓着她的衣服，眼泪蹭在她的袖子上：

“小姑肚子大。”

“拿刀，割手......好多血。”

“爸爸打自己，妈妈天天哭......”

小姑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听懂了。

小姑一直是个很干净、很安静的人。

她连被人多看一眼都会不自在。

如果真遇到我说的那样的事，她肯定会活不下去。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从客厅走到卧室门口，又从门口走开。

像在审视。

又像是在等。

等？

等什么？

上一世那些零碎的画面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警察。

乡下院子。

还有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臭婊子！你怀了老子的娃，就是老子的媳妇。”

我猛地抓住小姑的衣服：

“小姑！”

“儿子......她在等她儿子！”

03

小姑猛地抬头，看向卧室门。

门外的脚步声也停了。

下一秒，脚步声突然往客厅跑去。

紧接着，是大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外面有风灌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妈。”

就一个字，我的牙齿开始打战。

小姑低头看了我一眼。

她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说：

“别怕。”

她转身去推床头柜。

床头柜是实木的，很沉。

她两只手抵在柜边，用肩膀顶着。

我跑过去，也跟着一起推。

等把柜子推到门口，小姑已经出了一层汗。

她拿出手机，手指按得很快：

“哥！家里的保姆有问题。”

“她一直想让我们吃东西，现在她儿子也来了。”

“我和月月躲在卧室里。”

我爸那边“咚”一声，像是椅子翻倒了：

“小妹，千万别开门，带月月躲好。”

“我报警，现在就回来。”

电话挂断，小姑蹲下来抱住我。

我们一起盯着门。

客厅里有很低的说话声。

张秀芝在说。

男人也在说。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朝卧室过来。

张秀芝敲门：

“林小姐，我儿子来接我了。”

“他说你们要给我赔车费，心里过意不去，想当面谢谢你。”

小姑没有动：

“不用，你们现在走就行。”

张秀芝笑了笑：

“这哪行啊。”

“我们乡下人讲礼数，当面道个谢，不耽误你什么。”

男人在旁边说：

“林小姐，开个门吧。”

小姑把我往身后按：

“我说了不用，钱我会让中介转给你。”

“你们马上离开。”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把手被按下去。

“咔哒”一声。

“林小姐，你把门反锁了？”

“你在防着我们？”

小姑握紧手机：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外面忽然没声了，像是他们放弃了。

可我知道不会。

张秀芝来我家之前，已经把我们家楼层、门牌、爸妈上下班时间都摸清了。

他们知道今天爸妈不在家。

知道今天只有小姑带着我。

她等了好久才等来今天的机会，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我拉着小姑的手：

“小姑，不要开门。”

“他们不会走。”

小姑低头看我。

下一秒，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04

“咚”的一声，整扇门被踹的震了一下。

床头柜也往里挪了一点。

小姑咬着牙，冲门外喊：

“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在外面笑了一声：

“林小姐别害怕啊。”

“我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他说着，又重重踹了一脚门。

床头柜再次往里挪了一截。

小姑见状，赶紧跑过去抵住柜子，拿起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你好，南坪别墅区六栋201！”

“有人强制闯入！”

“我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躲在卧室，他们在砸门！”

电话那头让小姑不要挂断，问现在是否安全。

小姑看着不断震动的门板：

“不安全。”

“门快被他们砸开了。”

“女士，请保持通话，我们的人员会在五分钟内赶到！”

门外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踹得更狠。

小姑脸上的血色一点都没了。

她跑过来，拉开衣柜门，把我往里面推：

“快！月月，先躲进去！”

我拼命摇头：

“不要。”

“小姑，我不要躲。”

小姑蹲下来，把手机递给我：

“月月听话。”

“你躲好，不要出声。”

我哭着抓她的手：

“小姑，我不要小姑被抓走......”

小姑眼睛红了。

可她还是把我抱起来，放进衣柜最里面：

“月月乖，小姑答应你，小姑一定不会被抓走。”

衣柜门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缝。

我从缝里看见小姑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把拆快递的小刀。

外面的撞击还在继续。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门板中间裂开一道缝。

第四下，抵着门的床头柜倒了。

抽屉摔出来，里面的书和杂物撒了一地。

门被踹开，男人先挤进来。

他比我记忆里的年轻一点，却还是那张脸。

黑，胖，眼睛很浑。

他看见小姑手里的刀，笑了：

“就拿这个？”

小姑举着刀，声音发颤：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屋里就你和一个小崽子，你吓唬谁呢？”

张秀芝也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绳子：

“赶紧的！别让她拖到人回来！”

话音落下，男人伸手来抓她。

小姑躲了一下，拿刀划过去。

刀尖划开男人胳膊，血一下渗出来。

男人愣了下，然后一巴掌扇在小姑脸上：

“贱人，还敢打我！”

“啪”的一声，小姑撞到床边，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我在衣柜里捂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张秀芝冲上来帮忙：

“快绑起来，趁现在楼里没人，赶紧弄出去。”

小姑想爬过去捡刀，男人又一脚踹在她腿上。

他揪着她的头发：

“还跑不跑？”

小姑没有回答，只往衣柜这边看了一眼。

像是要确认我的安全。

可那一眼，让我想起上一世。

想起她脚上的铁链。

想起她回来以后，一有人靠近就发抖。

想起葬礼上，爸爸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衣柜门冲出去，一口咬住男人受伤的胳膊。

我咬得很用力。

牙齿陷进肉里，嘴里都是血腥味。

男人疼得大叫：

“小畜生！”

他用力一甩。

我整个人飞出去，脑袋砸在倒下的床头柜上。

血很快流了一脸。

“月月！”

小姑扑过来抱住我。

男人抬脚踹在她身上。

张秀芝喘着气说：

“这小的也不听话。”

“一起带走。”

“反正女娃娃也能卖钱。”

男人拿着绳子，朝我们走过来。

我趴在地上，手指抓着小姑的袖子，疼得眼前都是黑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客厅里响起一声厉喝：

“警察！”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