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赵明把科室里所有人都叫到了办公室。

刚下了一台十八小时急诊手术的赵医生，摊开双手给所有人看，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连双筷子都拿不稳。

被护士长用轮椅推进来的孙医生，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体温三十九度二，烧得话都说不清。

主任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全市现在只有沈莹能做这台腹腔多脏器损伤合并大血管破裂的修复术！现在谁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把她的手搞成这样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

主任调出刚刚做完的增强CT。

灯箱上，黑白的影像触目惊心。

“肝脏V级撕裂，下腔静脉主干撕裂性损伤，腹腔内活动性出血，假性动脉瘤已经形成了。”

赵明的声音沙哑。

“如果不做手术，病人的存活时间按分钟计。如果做，需要立刻开腹，控制出血点，修补下腔静脉，切除部分肝叶......每一步，都需要主刀医生的手够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还在轻微颤抖的右手上。

生命面前，没有一个医生能说见死不救。

可现在最有能力上场的我，偏偏手被毁了，现在根本无法做这么精细的手术！

普通病人也就罢了，伤者却又是我婆婆。如果救不活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我盯着片子上的伤口，对主任说：

“我上。”

“我用左手辅助。赵老师在旁边盯着，万一真不行，他接手。”

旁边疲惫不堪的赵医生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手虽然抖，但缝两针保命还行。”

主任坐下来，揉了半天的脸，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抬起头，看着我。

“签字吧。按照院方伦理条例，术者存在明确功能障碍时强行主刀，术中死亡率会显著升高。这种情况下，必须取得直系家属的特殊高风险知情同意签字。”

“没有这个签字，你上台就是违规。出了事，不仅是你这辈子毁了，我们全科室，全院，都要担责。”

我是主刀医生无法再作为家属签字，那就只能陆泽来签了。

我点头，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陆泽的电话。

电话接通，可对面传来的声音不是陆泽，是陈悦。

“嫂子，这么晚了什么事？泽哥在洗澡，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压着声音：

“陈悦，让陆泽接电话。他妈今天出车祸了，在医院，腹腔大出血，今晚必须做手术。”

“我现在手抖，做不了手术，需要他来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随即笑了。

“嫂子你别吓我呀！阿姨今天不是去庙里烧香了吗，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你是不是故意找借口让泽哥回去啊？”

“嫂子你这样做不大好吧，怎么也得尊重泽哥的意愿呀......”

“情况紧急，让他立刻回我电话！”

我喝止了她。

可那边电话挂断后，五分钟，十分钟......时间过去了，电话却一直没响！

急救室里的婆婆哪有那么多时间等！

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换办公室的座机打，电话又被转接到了陈悦那里，她嬉笑着。

“哎呀嫂子，你也太心急了吧！泽哥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别总拿工作上的事当借口。”

“你这样，会让泽哥很为难的。我也是替你们两口子着急，才帮忙转达的呀！”

我又打了五六个电话。

前几个，都被陈悦用各种荒唐借口挡了回来。

“嫂子我帮你测试一下泽哥的反应哈，你猜他听到你第三次打电话，会是什么表情？”

“我就是帮你测测他到底多在意你呗，结果嘛......好像他真的不太想接呢。”

每一句都笑嘻嘻的，像淬了毒似的，精准地往我心口上扎。

再到后面，就是直接关机！

我同时也拨打了公公的电话，可他老人家一向没有带手机的习惯，今天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会儿也联系不上！

旁边的同事急了，“不能再拖了，沈医生，你婆婆还有事吗亲戚吗？能现在到的就行！”

我摇摇头，陆泽是独子，其他亲戚都在外省，更来不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陆泽发来的一条语音。

护士小周惊喜地看向我，我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