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浴室门外，独自坐了很久。

我不想再等天亮，也不想再去任何地方。

小刀就放在旁边。

实在不行，还有那瓶药。

足够让我去找爸爸妈妈。

手机铃声却一遍遍响起来。

又急又响。

我扶着墙起身，打开门，接起了电话。

哭哑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我叫了两次才叫清他的名字：「谢予安？」

电话那头紧张地问：「姐姐是有其他安排了吗？」

我望着浴室冰冷的地砖，一时语塞：「没有。」

「那为什么反悔了？」

「因为，我有点累了。」

惨淡透顶的人生太累了，我不想再折腾了。

谢予安沉默许久。

电话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风声。

我以为他也要挂断了，把手机握得更紧。

没想到再次听到他开口：「姐姐，让我照顾你吧，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我蓦然一怔，失去了独自离开的勇气。

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发出一个肯定的单音节：「嗯。」

谢予安来的很快，不知道他车速多少，竟然在通话结束前抵达楼下。

他改了机票，接上我直奔机场。

动作迅速到像是把我绑架跑路了。

谢予安是我资助过的贫困生。

毕业结婚后，顾承峥拒绝了我所有的offer，说社会险恶，怕我接触过多抑郁症复发。

说有他养我就够了，就让我乖乖待在家里享福。

头两年，我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既幸福，又清闲。

看看剧，上上网。

无意间刷到一个网站，上面全是年纪轻轻生活艰难却怀揣梦想的贫困生。

我看得揪心，又不缺钱，便一口气资助了十几个。

后来发现大多数都是骗子。

只有谢予安，他不一样。

他最惨，无父无母，从小学就开始半工半读。

他也最真诚，从不多要一分钱，每个月只要能吃饱，多的还会退回来。

他把自己所有的信息都公开透露给我，会向我汇报日常，会分享自己得到的证书奖牌。

往后我见证谢予安考上名牌大学，和同伴创建属于自己的公司。

他大学毕业那天，不仅是优秀毕业生，还事业小有成就。

我替他感到欣慰，却拒绝了观礼的邀请，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因为爸爸说过一句话，人在低谷搭把手，人在高处不留名。

直到半年前，我们在顾氏集团总部重逢。

他来谈生意，我来探班。

谈判刚好结束。

顾承峥因为没有拿到理想的比例气急败坏，打翻我带来的午餐泄愤，然后扬长而去。

熬煮四五个小时的汤汤水水弄脏了地板，也弄脏了我的裙角。

气氛尴尬地让人无所适从。

这时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替我擦干净：「姐姐，你老公脾气真差。」

谢予安昂起头仰视我，一改谈判时的强硬，像一只乖顺的狼。

那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

后来因为生意往来，我们相遇的次数变多，也恢复了线上联系。

去领离婚证之前，顾承峥已经在替乔芮订庆祝的包厢。

谢予安刚好发来消息问：【姐姐，最近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不是很好，我准备离婚，不知道以后该去哪。】

他建议：【可以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可鸟儿待在温室太久，即便重回天空也不知道该飞往哪里。

谢予安又说：【我一周后去瑞士出差，那里风景很好，要不要一起？】

那天我没有马上答应，直到办完手续，顾承峥又收走我的婚戒。

我才把护照发了过去。

坐上飞机时，我的眼睛还是肿的，整个人还有点懵懵的。

他要来毛毯，披在我的肩上，点好热饮，塞进我的手里。

然后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掏出一沓杂志，放到我面前。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你过去是学美术的，这里是近几年国内外比较权威的刊物，应该会感兴趣。」

他声音温和包容：「我处理一点点小事，你有需求随时叫我。」

等我点头，谢予安才转向电脑，开始工作。

屏幕里的光打在他精致的脸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穿着一丝不苟，和影视剧里生人勿近的精英一模一样。

可我莫名感到安心。

小口的抿着饮料，感受到身体渐渐回暖。

翻开一本杂志，页面琳琅的色彩瞬间闯进眼眸，填满过去只有黑白的人生。

飞机起飞前，我打开顾承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叫我熨好衣服送过去。

我删掉了他，又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